溺于湖中的黑影头朝下直挺挺扎着，宽大的澜衫在水面拱起巨大的帐篷。

湖面涟漪一圈圈荡漾，水下一片寂静。

塞入口中的绸带、穿澜衫的“鬼怪”、听到郎家人的异常反应……郎瑛心中有了一个人的影子。

他如此做法，是在——求死？！

“陈冠！”

郎瑛飞奔上前，扎入水中，拨开杂乱的芙蕖茎叶，探身朝着陈冠涉去。

浮在水面的帐篷渐渐松瘪，郎瑛扯下发带将四肢扑腾、胡言乱语的陈冠双臂绑了驼在后背，躲过了警鹅的伸脖叨人，踉跄爬上岸边。

郎瑛呼吸未定，红光闪过，背后猛地一松，陈冠咕噜噜滚到草地。

一只脚踩上陈冠的胸脯，猛地一踩，面色青紫，嘴巴紧闭，经脉鼓胀。

在第二脚踩上之时，郎瑛一把扯过陈冠，那只脚落了空，堪堪停在她的脸侧。

“裴停云！”

凌空的脚随之轻轻落地，戏谑道：“妹夫在此。”

郎瑛顾不得与他掰扯，仔细看着气若游丝的陈冠，抠出他嘴中污泥，胡乱拍打脸颊。

陈冠面色骇人，气若游丝，了无生息。

“跑哪儿去了……”

一串凌乱的脚步纷至沓来，郎瑛急得手下分寸大乱，嘴中不知是给陈冠鼓劲，还是给自己下命令：“陈冠！你绝不能死！”

头顶传来一声冷笑：“救他？”

裴停云手挥开郎瑛，抬脚猛踹。

陈冠的喉管发出一声怪叫，瞬间喷出夹杂着血丝的一大摊污水后，伏在地面呻吟蜷缩。

“想知道真相吗？”裴停云不给郎瑛任何反应的机会，立刻捂住她嘴，闪身躲到一处假山后。

“有人躺在那里！”有人大声嚷道。

郎瑛张口咬住裴停云的手心，狠狠发泄，头顶却传来刺痛的拉扯。

躲在假山后的两双眼睛看着陈冠遭号舍人抬走后，双方透出偃旗息鼓的意愿。

“松嘴。”裴停云切齿道。

郎瑛看着被他扯得凌乱的发丝，轻轻点头。

两人隔着一丈远，梳头的梳头，洗手掌的洗手掌。

当王蕴章带着一路人马赶来时，已四下无人，湖面平静无波。

王蕴章哆嗦着腿走向陈冠跳湖的位置，看到一条延绵至湖水的拖痕，大骇出声：“水鬼发威，拖人入水！”

“闹鬼了！”

“吃人了！”

……

围观的监生轰地逃窜至号舍。

*

郎瑛与裴停云假借值夜的名头，尾随陈冠号舍，趁着无人，攀上号舍屋顶。

轻轻移开几块砖瓦，透出一丝缝隙，号舍内压抑着争吵的人声清晰地传来。

“这个疯样，若是惊动了主事，抬去医士那处，如何掰谎？”

“今天你投的剂量太大！三个人都按不住他的狂性。”

“剂量小了，活一日就是一日的祸害！若是剂量太大，死得蹊跷，给我们引火烧身！”

一阵短暂沉默后，有人说道：“我们赶到时，陈冠浑身湿透，呕吐不止。在那之前……”

又有人说：“有人救了他。”

几人腾地起身。

“乾初……”人声忽的噤声。

齐澜做着闭嘴的动作，悄声走在号舍门前，猛地拉开，四下里目光逡巡，最后转身回屋，发觉头顶一线月光透下。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值夜的梆子声。

*

第二日，一众人站在库房口，等待里面的工匠修缮加固檩条，无聊之际，只能将昨夜闹鬼风波津津道来。

后湖闹鬼的传说板上钉钉，传闻由“后湖有鬼”转变为“夜半鬼娇娥色诱不成，将一号舍人采阴补阳，投入湖中饱腹”。

郎瑛默默看着挠头的王蕴章。

“谁让你说水鬼吃我了？”

王蕴章挠着脖子：“怀序兄，任谁看那场景都会瞎想，你没事就成。再者，那个投湖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