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我像是闺女回娘家似的提前给李老师夫妻俩打了预防针。
得知我晚上要来做客的消息,师母早早的就预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我知道黎川和其他的同学肯定已经在他家吃过一顿了,所以,就心疼老太太让她别太累着,随便凑合两口就行了。这句话一出,非但师母不愿意,老李头更不愿意了。
李老师嘴上硬说,“我可不能让我的学生在我家吃不饱好,吃不好饭。”
你说这种真心拿学生当自己孩子的老师,怎么让人不尊重?
表哥开车送我的路上,我悄悄的把要送的水果篮打开,从里拿出来几颗蓝莓和草莓,想也没想的扔到了嘴里,真别说,送礼的水果不仅贵而且甜!
我挑了几颗卖相好的,送到了司机嘴边。
表哥先是一愣,然后无可奈何的张开了嘴,还不忘吐槽我,“你可真是个小馋猫。一会去你老师家里,可一定得多吃点。”
表哥把我送到老师的家属院楼下,还帮我把十几箱的年货搬到了电梯口,然后嘱咐了几句就往回走了。
李老师眼睛尖,早早的就在阳台上看到我的车里出来一个男的,还帮我提着各种箱子,他以为是我新结交的男朋友,直接我说出那是我表哥。
但是师母觉得来都来了,非让我把表哥叫回来,车往回来,吃完饭再一起回去。
架不住师母的软磨硬泡,我去卧室给表哥打了电话。
“表哥,我老师和师母都想邀请你上楼一起吃点,你想来吗?如果觉得太尴尬,那就算了。”
表哥明知故问的说,“只是他俩吗?你就不想我...来吃吗?”
我无语的说道,“夏万童!爱来不来!”
但我知道,这小子必到!
果然,5分钟后,门铃响了。
夏万童不知从哪又买了一堆干果上门,“两位老师,您好,给二位买了一点坚果,您二位可以每天可以吃一小把,这个对保护心脏和血管,还挺好的。”
师母上下打量着这个188的大男孩,清秀、利索,还透着一股成熟,越看越喜欢,忍不住的捏了捏表哥的胳膊和肩膀。更何况,厨房也是表哥的战场,他打完招呼就直奔厨房帮厨去了,惹得师母更喜欢了。师母那种欣赏的眼神,甚至让我怀疑如果她有女儿肯定会让她嫁过去,毕竟这种上得厅堂下的厨房的类型,可遇不可求。
更何况,他还是个医生,多体面的职业,多优秀的小伙子!
我还没来时,李老师就早早的摆下了象棋,看样子一定得报前几次的仇不可,我特地挑衅道,“老李啊,今儿又等着输给我呢?”
李老师一脸不服气,“嘿,那你可想错了,麦子,我最近天天去公园和那帮老头子下棋,技法涨了不知道多少倍,你且看我怎么打败你。”
表哥带着围裙,端着鸡蛋碗走了出来,“看不出来啊,你还会下象棋。”
我骄傲的说,“嘿,看走眼了了,什么叫会下啊,我让你看看什么叫赢棋。”
大概过了十分钟,我和李老师的棋盘陷入焦灼,肚子饿的咕噜咕噜乱叫,如果不是师母硬拉着我吃饭,李老师估计还不放过我,惹得师母不悦,“孩子好不容易来一次,先让她吃饱饭。”
在饭桌上,师母往我碗里夹了好几只排骨,心疼的说,“小麦啊,我怎么看你气色这么差啊?上班还这么拼吗?感觉你脸上还没有上次来红润呢。”
我惭愧的说,“没有,没有,师母,我可乖了。”
表哥没好话的说,“师母,她确实可乖了,晚上12点或者2点才回家,哪顿饭都吃的特别不规律。”
好你个夏万童,不帮我忙,还掀我戏台!气的我忍不住直捏了他的大腿。
这时,李老师神色严峻的说,“麦啊,你老实告诉老师,上回那个800万窟窿的事儿,你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我尴尬的一笑,“老师,跟您说了,那是我一朋友,不是我,不是我。”
李老师气的小敲了一下筷子,“你这孩子,都说了,不要瞒我不要瞒我,你看看你。”
既如此,我也不必再隐瞒了,“好好好,老师,我错了,坦白讲,我眼下还没有很好的解法,只能硬抗,但是卖房肯定是躲不过了。不过,我觉得三四月份应该能有一个转机,我觉得是个翻身的好机会。”
李老师缓缓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这是76万,密码是6个0,我和你师母,每个月退休金都没地儿花,你拿去先解决眼前事儿。”
我腾的站起来,眼泪没出息的一下子冒了出来!
他可以是50万,可以是100万,但他就是不能是76万!
因为这是他二人一分一分攒出来的啊!
我何德何能,能要老两口子的养老钱?
我又何德何能让这两口子替我擦屁股?
公司摊上这种事儿,再加上黎川大婚,和妈妈做手术,一件件一桩桩突然爬满了心头。
心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倔强,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嗓子堵得严严实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世上除了我的父母,恐怕也就只有他二位是如此真心的宽待我了,这与亲生父母有什么差别!
吓坏的师母抱住感动的我,不停的给我擦拭着眼泪,“我和你李老师,是真心喜欢你这个孩子,所以你遇见这么大的事儿,我们俩怎么舍得放那不管?这钱啊,你先拿去用。”
许久之后,我情绪逐渐恢复了冷静。
果然,痛快的哭一顿,心里真的舒服多了,我搀扶着师母坐了回去,笑脸盈盈的说,“大过年的,咱们不说这些,这钱呢,我且收下了,等2个月后,我再还给您二位。那好,现在咱们就好好吃饭吧。”
桌角下,表哥抚摸了一下我的手臂,眼神传来温柔的深情,我回他以温柔,告诉他别担心,我没事了。
饭毕,我和李老师把未完成的棋局进行到底,只不过,这一次李老师终于赢了。
北京的室外温度大概零下10度左右,李老师和师母非要亲自下楼送我们二人,我便趁着师母没留意,又把银行卡塞进了她的衣兜,还有一个孝敬她二老的红包,我包了2万块钱,也一并塞了进去。
这一切,都被表哥无声的目睹着。
我破天荒了坐进了后排座位上,心情复杂的看着窗外空荡的街景。
表哥把车停进了附近的一个公园停车场里,四下里,只有我们这一辆车,孤零零的吹着冷风。
表哥坐了过来,搂我入怀,没有说一个字,我想他大概以为此刻我最需要的是安慰吧。
在他的怀里,我回想着自己一路走来的所犯下的不该犯的错。
悔恨自己不该当初那么执拗的去赌那个不靠谱的甲方。
不该不管不顾的抵押爸爸留给我的嫁妆房。
更不该让李老师担心,让身边人担心。
如果能重来,我绝对不会再押上麦农陪我这么任性。
李老师曾对我说过,“他不来这么一次头破血流,是杀不掉身上的毒性的。”
我以为所谓的头破血流是失去麦农,失去那个小房子,但是真正把我锤入谷底,令我痛彻心扉的竟然是李老师和师母的76万。
我宁愿失去这一切,也不想让他们因为我而忧虑,更何况我还不是他们的孩子。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眼神里泛着泪光,还有说不尽的怜爱和心疼,嘴巴微张,仿佛还有无数的话想对我说,但是他此刻却选择了沉默。
我推开他的拥抱,一脸的冷静,“夏万童,你在干嘛?是在安慰我吗?”
我想他大概是知道了我这个妹妹其实过的根本不是外人看到的那么痛快吧,他大概也被我伪装的外表欺骗了,和所有人认为的一样,把我视作一个坚不可摧、衣着华丽、永远打不死的老板。
但是今晚,他被真实的我惊到了,看透了华丽的伪装下千疮百孔的我。
他震惊的看着我,以及认真的听着我接下来的话:
夏万童,是不是我的另一面吓到你了?
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下,挣扎在巨大的生存边缘下的我,玩着今日有明日无德恐怖游戏的我。
但是,我身上的惨事儿海了去了,我还怕这一件吗?
我向往的人生,就像是《火影忍者》里的鸣人,像《海贼王》里的路飞,大家谁不是从一个谁也不知道的乡村小子一拳拳打成老大的吗?
我相信自己也一样。
想要成为那个牛逼的人,想要让自己过上那种好日子,我想这些经历我一个也逃不过。
后悔了,以后警告自己就是了。
钱没了,再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