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醒伍仲恺的不是闹钟,也不是梦想,而是手背跑针后回血肿成小山坡的鼓包。
“换个手吧。”护士姐姐说。
伍仲恺“嗯”一声,“我头朝那边。”
护士姐姐笑了笑,“大爷睡觉比较有个性。”
“我爸呢?”伍仲恺把枕头搬到床尾躺好,“不能是我自个儿梦游到医院挂吊瓶的吧?”
护士熟练地操作着,“你爸在外面跟一个女人说话呢。”
针尖扎进手背,伍仲恺吸了一口气,“穿警服的女人吧?”
应该是老妈忙完接到了老爸的电话,然后匆匆赶了过来。
“不是啊。”护士姐姐收走东西,“非常漂亮有气场的女人。”
伍仲恺皱了下眉,“嗯?”
刺鼻的消毒水味,大爷电锯般的鼾声,还有非常漂亮的陌生女人。
信息大爆炸。
伍仲恺瞥了眼顺利滴落的药水,眼球一转,起身抓起吊瓶往病房门口走。
什么漂亮女人,能让老爸无视他宝贝儿子跑针回血手背徒长小山坡,也要多说两句话。
“……昨天他带我们到现场,确定完具体位置就晕过去了。”
是老妈的声音!
伍仲恺握紧吊瓶,小心翼翼靠在门缝,偷听门外老爸和老妈的对话。
老妈问:“小恺什么情况?好好的怎么会发烧?”
老爸叹气,“昨晚两点多,他突然在房间里喊了一声,我过去看的时候就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
“没吃药吗?”老妈问。
“当时就吃了,一直高烧不退我才带他来医院的。”老爸说,“你也一晚上没睡,回家吃点东西休息会儿吧。”
“我得在医院守着花方。”老妈说。
伍仲恺脑子“轰”地一下就炸了。
花方也在这家医院!
花方也晕倒了!
为什么会晕倒。
是伤心过度吗?
因为亲眼目睹自己的好朋友被…
伍仲恺感觉自己脚底板有点发虚,门外老妈还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楚了。
“说了很多次,病房的门不能关…”护士小姐姐道,“哎?你怎么站在门后?这样很…啊!”
小姐姐的爆发力如滔天巨浪。
伍仲恺低头看着自己刚换了针头的右手背。
很好。
完全不需要老前辈移山。
又免费收获了一座小山包呢。
老妈坐在病床尾,看着护士重新给伍仲恺扎针。
“都听见了?”老妈问。
伍仲恺点点头,“嗯。”
“他的事有大人们操心,你顾好你自己。”老妈于心不忍地扫了眼他的两个小山包,“肘窝再肿胳膊就不能打弯了。”
“正好喜提包王称号。”伍仲恺说。
护士笑着给他扎了针,“千万要注意。”
伍仲恺说:“其实我挺想当包王的,特酷。”
老爸瞥了他一眼,“看来恢复精神了,正好让医生帮你把点滴调快点,输完液还能上第四节课。”
伍仲恺干干一笑,“我们第三节后大课间还跑一千五。”
“看看,我就说没什么大事。”老爸让老妈去忙自己的事,“他这儿我一个人就行。”
“妈。”伍仲恺叫了一声。
“你妈还有工作。”老爸说。
伍仲恺问:“他为什么会晕倒?”
老妈松了口气,“营养不良,但好在是过年。”
伍仲恺想问为什么。
话还没到嘴边,脑子就给出了答案。
因为是过年,家家户户都备有丰盛的年货。
尤其初三到初十那几天气温高,如果备的年货超量,坏掉的就只能扔了。
伍妈看伍仲恺还想问,直接说:“再不好好休息,让我和爸爸担心,调回十二班的事你就别想了。”
不知道为什么,老妈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被威胁后的愤怒。
很平静。
很……不舍。
如果换做三个月前,他一定会原地爆炸。
但是现在,他有些犹豫。
犹豫了。
伍仲恺老老实实躺好,“我输液。”
老妈离开病房后,伍仲恺和老爸大眼瞪小眼。
“别用那种小可怜的眼神看着我。”老板硬邦邦道,“这是你妈妈的工作,我不能插手。”
“我就想看看他。”伍仲恺商量道,“一会儿输完液,我就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回学校,行么?”
老爸内心经历了一场搏斗,“不行。”
“那我作文就写伟大的妈妈。”伍仲恺说。
“嘿?”老爸气笑了,“现在是谁在这儿守着你的?”
“写作文的时候我就用对比手法,通篇下来就是粗心的老爸和细腻的老妈,先抑你后扬我妈。”伍仲恺把自己两只手上的小山包给老爸看,“铁证如山。”
老爸语塞,“你这是道德绑架!”
伍仲恺嘴角下垂,“爸~”
“你死了这条心吧。”老爸说,“我今天会把软硬不吃这套坚持到底的!”
两个小时后_
“只能在门口看一眼,”老爸低声提醒,“别让你妈犯错。”
伍仲恺点点头。
病房里一片宁静,温暖的阳光洒在白色的床单上。隔帘拉起一半,伍仲恺站在门外,只能看到花方的半边脸。
花方唇瓣紧抿,脸皮薄薄的,瘦的有点脱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