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石桥,桥下流水潺潺,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商贩,岸两边均是细细杨柳。
桥中央,一男一女正在激烈争吵。
男子锦衣华服,容貌俊朗,却一脸不耐,女子云鬓花颜,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
“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走!”男子狠狠甩开女子拉住他衣袖的手。
女子泪湿罗衫,哀泣道:“为什么?昔日山盟海誓,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你都忘了吗?”
男子眼神闪烁,掠过一丝愧色,随即被更大的野心取代,硬起心肠道:“我,我现在已被相中,极有可能成为相府东床,你就不要再来纠缠于我!于你于我,都好!”
说罢,男子决然甩袖而去。
女子望着他绝情的背影,瘫坐在地,哭得肝肠寸断。
黄佳和肩膀上的石敢当面面相觑,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
皮田也傻了眼,左顾右盼,这城池的模样,像是回到了青灵界一般:“这是哪一出?”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眨眼间,他们站在了一处陡峭的悬崖边上,而那悲戚的女子,也正站在悬崖边缘,绣花鞋沾满泥污,妆容晕开,眼神绝望。
“安郎,你怎忍心如此待我?”女子捂心泣血,凄惨道,“家道中落,爹爹蒙冤入狱,娘亲含恨而终……如今连你,也不要我了!”
“这世间,还有何可恋?”话音刚落,她纵身便向悬崖下跃去!
“小心!”皮田下意识冲上前想拉住她。
就在此时,整个下坠的场景忽然凝固了,女子悬停在半空中,泪珠都凝在脸颊。
“呜呜……你、你在干嘛呀……”一个带着哽咽和埋怨的男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打破了悲情的气氛。
下一刻,幻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破碎。
黄佳才发现他们正站在一个宽敞的办事大厅里。
白砖铺地,木柱支撑,最里面是一个长长的木制柜台,柜台上有一个宽大的白玉屏。
而那个哭哭啼啼的声音源头,正坐在柜台后面,那是一个披着黑袍、相貌清秀的男子,此刻他正拿着一块白手帕,使劲擤着鼻涕,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
“墨亚!”瓦塞的魂体飘到柜台前,一脸无语,“你小子,又偷拿你姐的幻灵喂你那破戏折子!就不怕你姐知道了,把你那些珍藏全扔炉里烧了?”
名叫墨亚的黑袍男子没好气地瞪了瓦塞一眼,声音还带着鼻音:“要你管!正演到生死诀别、感人肺腑之处么!被你们硬生生打断了!有事启奏,无事赶紧滚蛋,别耽误我看戏!”
令铄抱着手臂,一挑眉,语带嘲讽:“啧,看个编出来的戏文,也能哭成这样?你没被骗得□□都不剩,那些商贩真是手下留情了。”
“你懂什么!此情此景,感天动地!”墨亚反驳道,终于擦干了眼泪,“这,就叫做爱!”
黄佳满脑子黑线,这怕不是什么恋爱脑。
“要我说,”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这个戏折子,写得可不算好。”
“嗯?”墨亚抬起还泛红的眼睛,目光地投向这个陌生的人族少女,敢贬低他的心头好,“口气不小,那依你之见,怎样才算写得好?”
黄佳也不怯场,略一思索,侃侃而谈:“爱,不是这样的。”
“这女子,得知负心汉攀上高枝后,哭哭啼啼,自怨自艾,以命殉渣男,这是在作践自己,抑或说,是写书的人在作践她。”
“要是我来写,就写女子心碎不已,大起大落之中看透男子真面目,决定给男子一个教训。悄悄设法将这位‘安郎’曾与她有婚约、且她家刚刚落难他便急于撇清关系的事迹,透露给其他有意上门做相府女婿的人,或者与相府不对付的势力。”
“根本无需她亲自出手,自会有人替她去给那负心汉使绊子。”
“再说家父只是蒙冤入狱,尚未定罪问斩,母亲新丧,家业待兴。此刻该写的是,女子如何保住家产,用钱开道,为父申冤,重振家业,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比起单薄地写女子为了一个攀高枝的男人去寻死,这不好得多。”
“我猜你这戏折子是男子所写吧,写到女子时,好像有个模子,总是日日情情爱爱,仿佛她们的世界除了男人便空无一物,亲情、友情、理想、自我,全都成了爱情陪衬,恨不得世上所有女子为男人掏心掏肺,而男子只需等在原地,金钱、仕途送上门,美人在怀左拥右抱。”
“这样的格局,未免落了下乘,也没意思得很。”
墨亚听着,眼中的不悦渐渐被一丝兴味取代。
他重新打量了黄佳一番:“有点意思,你也是人族,可听你这番话,倒不像人族女子的想法。”
黄佳耸耸肩:“人族女子都是这样的想法,只是世俗的文字容不得女子有这般想法。”
皮田看着黄佳,愣在原地,好像很多事情都讲通了,若他母亲也能有这番醒悟,该有多好。
“行了行了!”瓦塞不耐烦地打断,他听到亲亲爱爱就魂体痛,他还要赶回去调试机械,“你们要讨论什么情啊爱啊、格局大小,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先办正事!墨亚,给这三个新来的小家伙办理入学手续!”
墨亚这才收起那副戏痴散漫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几分办公事的端正态度:“瓦塞大师,令修者,请将新生带至柜台前。”
他转身,面对后方空无一物的墙壁,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
只见那面普通的砖石墙壁随即隐去,显露出后面真实的景象,一整面墙都是琥珀色晶体,无数流光在其中缓缓运转、交织,构成复杂的符文。
“灵晶!一整面墙的灵晶!还这么大!”石敢当忍不住惊呼出声,小眼睛瞪得溜圆,他祖先空间里最大的灵晶也要比这小一点。
黄佳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个点上,她猛地转头看向瓦塞和令铄:“等等,老师,您刚才说……三个新生?”
她、皮田,还有谁?
令铄的视线慢悠悠地转过来,从黄佳身上,最终落在了她肩膀的石敢当身上。
“小石头,要不要拜我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