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明洞天，碧空牧场。

一个普普通通的午后，汐识躺在被日光烘晒得软而暖的白毛浮羊背上，半阖着眼，望向空中悠哉飞着的羊群，默念起了数浮羊的进度。

“一只浮羊，两只浮羊，三只浮羊。”

……

“一百零一只浮羊，一百零二只浮羊，一百零三只浮羊……”

成为持明少主的第二十六天，她在学宫一整天都没见到景元。

今日一早，汐识就在玉兆上给景元发了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好去帮腾骁将军抢个劫。

景元留下一串省略号，说还是给云骑留点进步的机会吧。

汐识再三邀请下，景元回答了个需要做好准备。

自然，他也有为难的时候。

“好吧，就给云骑留点立功的时间。同桌啊，乐安的卦应不应验，全在此一举了。”

此刻，恰如路过的饲养员所见，汐识挑了一只虽膨胀为绒球但性情温和的浮羊，躺在忽上忽下的蓬松绒球里，用数羊的法子消磨时间。

碧空牧场由天舶司规饲，上方是晴朗的空域，下方是片广阔的大草原。刚来这里时，汐识完全移不开眼，张口就是要养个浮羊陪她玩。

汐识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咩咩叫的小浮羊，展露出一个童真无暇的笑颜。

这是一只喜欢扑蝴蝶的浮羊，它还没有长大，身材有三个汐识那么大小了。每当有蝴蝶经过，小浮羊就会自动把自己浮起来，追着五颜六色的蝴蝶玩。

由于六御体制考试征用学宫考场，明后两天学宫放假。

下午提早一个时辰放学，渊静本要接她去临渊府，理由是丹枫让汐识应付下龙师，可汐识不乐意，所以她来了碧空牧场。

提及和龙师的日常相处，不是有意无意的谈论不朽龙祖的梦境，就是给她规划符合他们利益的未来，或者是需要她作为持明族的门面去参与各种无意义的接见会议。当然，这次也没什么不一样。

作为龙师、持明龙尊和持明少主的三方情报收集者，渊静一向尽职尽责，她说这次是龙师涛然请求持明龙尊出面撑个场子，问原因则是有博识学会的人前来了解不朽的命途意义。

丹枫不想去，好不容易休息半天，他盘算着汐识没事干，让渊静请她去应付一下。

汐识想了个办法：让自己变得不在。

身为持明族的新一代希望，她若失踪，丹枫必须来找她，如此一来，龙师对两人只能无可奈何。

天色越来越暗，原先澄明的天蓝色逐渐转为积雾般层层厚重的蓝紫色，时间的推动下，云彩后方有橙粉色的太阳若隐若现。

“不朽的意义，是什么呢？”汐识喃喃自语，“和持明一样，只要个体不灭就能实现生命的不朽？”

说起来，按持明族规，每一世的持明族人应是不一样的个体，功与罪皆不传下世。

自波月古海新生后，持明族人会失去过往的记忆，开启崭新的未来生活。

不论是潜渊阁的龙师们，还是鳞渊境的护珠人，都经常会这样说：“天渊万龙之祖以生命之水化育我等持明，古海无染无垢，是我等亘古归栖之所，鳞渊境绝对不容有失。”

什么是亘古不变的呢？

波月古海也只是持明汤海的一部分，属于持明统治的星球已经一去不复返。

如今，持明族生活在罗浮这艘巨大的星槎上。

以银河基础常识来说，仙舟联盟早已失去了真正意义上的季节更迭，天上的假太阳就是最好的证明。但，诸如“寒来暑往，秋收冬藏”的时令歌谣仍在各大农牧洞天里回响。

地衡司有风雨台为洞天提供天气变化，拟造的行星也会让仙舟因正常自转产生宜居的季节差异。

就像她出生的日子，是惊蛰后的第一天，春雷惊地，仙舟各方充满了万物萌生的喜悦。

这么想着，汐识有时候抬起手，揪一根打结的浮羊毛，很快，她使劲甩了甩乱如团线的思绪，把同样发色的脑袋埋在浮羊的白色绒毛里。

什么是不朽？

这个深奥的问题，恕她暂时无法回答。

可是吧，龙师请丹枫去，丹枫一定有他的见解……

“早知道持明少主这么难当，当初我就应该去将军府门口像那群小孩一样痛哭流涕扒拉腾骁衣袍不放，额，好给自己找个应该不会用童工的监护人！”

不得不说，学宫门口的哭天喊地式亲情还是很让大人们受用的，隔几天就会看到有小孩子因此请假成功。

汐识把自己一倒，跟浮羊贴贴，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的。

“你跟浮羊说什么呢？”

丹枫的声音唤回汐识的思绪，汐识直起身子，低头看向下面站着的持明龙尊，他身边还有天舶司的伏苍司舵。

她眨了下眼睛，思考怎么能不被伏苍当成绵绵软软的浮羊抱着玩，最终，汐识决定牺牲一下自己身为祖宗的高贵，趁机会朝丹枫飞扑过去。

天上掉下来一个小白团子，丹枫淡着脸伸出双臂接住她，掂了掂说还挺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