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又是一声,这不是幻觉,她背后黑暗里有东西,有什么??什么东西???
卫晓恢复自由的手指颤-抖起来,本能在尖叫着让她快跑,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咔哒
声音更近了一点。
有什么东西在接近,什么,是什么??绒绒在担忧地看什么?
恐惧下卫晓的心跳得快要爆炸了,可她完全动不了,除了勉强动作的右手手指,全身都和水泥浇筑的一样,只能直挺挺地立在台阶上,队伍还在慢慢地一个一个通过缝隙,前面还有至少十个人,还有一个被卡住了正在痛苦地往里挤!
至少,至少,回头看一下,冷汗不停地顺着脖子往下流,卫晓牙关咬得死紧,疼痛勉强唤回了一点理智,不要死得不明不白的,卫晓,卫晓,回头看一眼啊!
僵硬的颈椎一寸寸转动,卫晓勉强往左边偏过头去,用余光往后撇。
但身后的黑暗里空无一物,不受控制的身体极大地限制了后方视野,目之所及除了藤蔓没看到任何异物。
心微微放下了一点,或许就是幻觉呢?卫晓努力安慰自己,但视线略微往下,在右边最极限的视野边缘,她看到什么东西抽-动了一下。
在右边,她和蓝衣女孩中间,有什么东西,已经离她们很近了。
卫晓猛地把头转了回去,蓝衣女孩还是垂着头一动不动,前面除了绒绒三人之外没有任何人回头,都在沉默地依次穿过缝隙,卫晓能看到绒绒的表情严肃得可怕,眼睛盯着她右后方。
什么东西?卫晓颤-抖着试图向绒绒发问,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比划口型,绒绒也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看着,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什么。
咔哒
更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幻觉,卫晓终于彻底放下幻想,不用转头了,眼角余光已经能看到那个“东西”了。
右后方的地上“跪”着一个人。
或许不能说是跪着,或许也不能说是“人”,那个“他”穿着一身平平无奇的黑白睡衣,但皮肤惨白,双膝着地,身体以一个类似下腰的姿势扭曲折叠着,后背几乎要贴到屁-股上。细长的双手反向撑在地面,上下颠倒的圆脸面对着卫晓,缓慢转动的眼球巨大暴突,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咔哒
“他”的嘴唇微动,发出了轻微的牙齿碰撞声,撑在地上的手和膝盖在地上摩-擦着,又靠近了一点。或许是因为卫晓的目光,原本直直看向前方的眼球神经质地滑-动了一圈,正好与她对视了。
跑跑跑跑跑跑!一瞬间脑子像被攥住了,思维停滞,只有本能爆发出了最尖锐的警告。
至少要比其他人更往前!她不要在最后一个!快跑快跑快跑!
就在卫晓拼尽全力要向前跨步的瞬间,旁边一直一动不动的蓝衣女孩忽然双手不自然地举高,开始用力挥动,同时双脚有节奏地开合跳起来。
“不...不要,救救我!”她猛地抬头,如梦初醒,回头看了一眼之后恍惚的神色被恐惧代替了,一边动作一边哆嗦着出声,表情扭曲地看着旁边的卫晓,“为什么是我?救我...救我!不要!”
咔哒
身后的怪物露出了一个倒着的微笑,细小的、密密麻麻的尖牙从咧开的嘴唇间探了出来,它凸-起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女孩的后脑勺,然后在令人牙酸的骨节声响中慢慢直起腰,站起身来,也举起双手,一下一下跳着。
起身后,它的身高可能接近了两米,手指可以几乎碰到天花板,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女孩。它还是背对他们的,脸却一百八十度扭转,带着诡异的微笑盯着女孩。
两人的动作逐渐重合,乃至变得一模一样,它一丝不苟地映照出女孩的一举一动,甚至张开了嘴巴,模仿着女孩的声音一下一下叫起来,变调的嘶哑声音和女孩撕心裂肺的尖叫一起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
这时卫晓终于被控制着往前走了,她拼命转头往后看,女孩却被控制着开始往后跑,怪物如影随形,在旁边模仿着女孩的每一个动作,丝滑得如同镜子的两边,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怪物暴突的眼球几乎都要贴上女孩蓝色的齐肩发。
藤蔓和墙壁阻挡了卫晓的视线,只留下女孩的惨叫层层回荡,直到戛然而止。前面依旧没人回头,队伍穿过了缝隙,沉默地继续在崎岖的走廊上前进。
这就是减员的原因吗,这个怪物只能让人引开?所以才千辛万苦带这么多人下来?卫晓脱离控制的右手手指抖得厉害,反胃的感觉一阵阵往上涌,她盯着前面绒绒黑色的后脑勺,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绒绒你看到我在最后,担心下一个就是我吗?
现在蓝衣女孩绝望的眼神代替了年轻人的亮黄-色外套,她的耳边一半是“咔哒”的牙齿撞击声一边是女孩“为什么是我”的尖叫声,这次没有那种仿佛陷入噩梦的不受控感了,她思维清楚,也因此愈发恐惧。
回家回家她要回家,卫晓牙齿都要咬碎了,但她还是无法让自己放松下来,回家回家回家……脑海中的画面不断闪动,卫晓用力摩挲着手指,反复回想家里沙发布的粗糙触感。
下一个就是我,但这个可拍的想法牢牢地占据了理智的高地,她还在队伍最后,身边的蓝衣女孩已经被送出去了,下一个就该她。
卫晓能看见绒绒还在担忧地回望,但她已经无法依靠绒绒,大家都动弹不得,她只有她自己。
听觉忽然敏感得不可思议,卫晓不敢回头,只能不受控制地、全神贯注地听着身后的声音,听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起的“咔哒”声。
她要往前一点,绝望中卫晓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至少能控制双腿,往前走一点,她不要死。
怀着这唯一的愿望,卫晓孤注一掷地试图让自己右腿停下,回家的渴望让她做出了到这里来的选择,她不后悔,这是她自己选的,只要现在她还没死,她就还有机会回家。
滋——
轻微的电流声响起,后颈开始传来尖锐的剧痛,让卫晓眼前一阵阵发晕,但死亡的恐惧混合着回家的渴望带来了巨大的力量,一直隐隐约约的焦躁更是添了一把火,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控制右腿。
动一下动一下,动一下都好!
疼痛越来越剧烈,神志都开始模糊了,脑子里一片嗡嗡声,但右腿纹丝不动,她还在队伍最后。
咔哒
忽然,牙关碰撞的声音幻觉般从某处传来,卫晓僵住了,恐惧终于却突破了界限,她的右腿顿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摔倒在地,沉闷的疼痛传来,一片锋利的藤蔓叶子从眉心一路划到脸颊,鲜血涌出。
她要死了吗。
卫晓僵硬地趴在地上,血流进了眼睛,一片血红的视野中,只能隐约看见有个人影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