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地避开一个个收拾东西的乘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行李有一个沉重的灰色双肩包,一个满满当当的巨大行李箱,她好不容易把它们安顿好,吃力地爬上了狭窄的上铺。
她的状态好像很糟糕,正在面对着什么艰难的困局,她必须去做,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没有任何人能帮助她,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对未来的巨大迷茫与恐惧让她幻想自己拥有火眼金睛,总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忽然,晃动的火车停下了,人声四起,窗外骤然黑暗,莫名的恐惧吞噬了她,一点奇异的腥甜味慢慢弥漫开来。
这仿佛就是卫晓自己,又仿佛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梦,她的意识飘荡了一圈,随即又沉入黑暗中。
“什么都没扫出来?”一个年轻男声。
“没有任何芯片,非常干净,其他检测也都没有问题。”另一个低沉些的男声。
黑暗中,卫晓隐约听到了说话声。
“查基因吧,伊娃,1XU198301120139申请一次基因匹配检验,立刻做,最高优先级。”年轻男声再次开口。
意识缓缓回笼,下一秒海滩、天空、小药瓶、黑、红、白,悬浮的小屏幕和强光一起闪过,卫晓大脑炸开一样痛。什么情况,她费力地思考,真的不是做梦吗?
但那在她看来只应该出现在电影的对话还真真切切地回荡在耳边。
噩梦成真,荒谬的猜测变成了现实,尖锐的耳鸣声中,卫晓终于意识到,要不是自己疯了——她宁愿相信是这个,要不就是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发生在了她身上。
自己大概、或许、应该,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她穿越了?!
但卫晓甚至来不及对此感到恐慌,现在的情况是她被发现在凶案现场,这个世界的警察将她当场抓获,并且马上要去验她基因。
高中时她就生物考最好,卫晓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在海边检查过自己的身体,100%原装,如假包换。
冷汗一瞬间浸-湿了全身。
“已送检。”没有一点缓冲时间,一个冷漠的机械女声响起,惨白的灯光骤亮,透过眼皮也照得人眼睛生疼,“受审人已恢复意识,审讯可以开始。”
她被冷硬的金属死死束缚着,双手固定在面前的桌子上,双脚固定在凳脚上,腰被圈在椅背上,无处可逃。未知的深渊面前,踏出的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她现在手无寸铁,但已经避无可避。
一咬牙,卫晓头也没抬,闭着眼睛大喊道:“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冷汗滴答,牙关止不住地相互打架,太突然了,太突然了,事情发生之快她完全搞不清楚情况。作为遵纪守法的超级好公民,过去别说进审讯室,她都没和警察说过几句话。
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那人的死和自己无关,混乱的思绪里,卫晓只抓住了这一个念头,她看到了凶手,其余的她什么也不知道。咬死这点,既然查基因已经板上钉钉,那就查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就说自己全都不记得了,不知道从哪来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只知道有杀人案!
上吧!她告诉自己,会成功的!
“我醒来听见上面有声音就看见有人摔下来然后上面还有个人,我站在尸体旁边是想看看她的情况其他我什么也不知道!”卫晓停也没停,紧紧闭着眼睛稀里哗啦一口气说完。
一片安静,卫晓剧烈的耳鸣声都盖不住自己快得可怕的心跳声,她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盲目地跨出了一步,现在正悬在这无底深渊之上。她不知道自己将立刻粉身碎骨还是暂且活命,可怕的未知感逼得人发疯,只有一根蛛丝勉强拉住摇摇欲坠的理智。
还有希望还有希望还有希望,她疯狂地将几个字翻来倒去地在心里念,给自己鼓劲。
“也听不出什么口音。”仿佛过了一秒钟又或者一万年,那个年轻男声没什么感情地开口道。
“你翻动过尸体?”低沉些的男声接着发问。
“是。”卫晓咬紧牙关,挤出来一个字。
“有罪。”
蛛丝猛地下滑,一切声音随之远去,只剩那个低沉的“有罪”在反复回响。卫晓睁开眼,她一直低着头,在白亮的灯光中,只能看到自己被固定在桌面上的双臂和反光的金属桌面,眼泪混合着汗水滴在上面,模糊的反光中,卫晓看见了自己扭曲的面孔。
“什么……什么罪?我……”用尽全身力气,卫晓才控制着自己水泥般僵硬的喉咙,磕磕绊绊地说,“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
恐慌到了极致,卫晓混乱的大脑反而冷静下来了,她茫然乃至带着一点愤怒地想,我莫名其妙就到了这里,我什么都没做,我要活着,这不公平,妈妈,我要回家,你们凭什么判我有罪。
从醒来之后就隐隐作痛的脑子更痛了。
“侮辱尸体罪。”还是那个低沉的男声,他听上去很不耐烦,“受害人是一等公民,你没资格动她。”
“不要这么吓人嘛。”下一秒年轻男声接着开口了,声音柔和,隐约带着笑意,“这个罚一点钱就过去了,牢房都不用蹲。”
罚一点钱。
这四个字让恐慌的潮水稍稍退却,卫晓放松了一点,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打湿了她面前的桌面,脑子的疼痛缓解了一点。
“别那么紧张小姑娘。”那个年轻男声又开口了,温和有礼地说,“我们就是问你一些事情,好好回答就行,不会有什么事的。”
“……好。”卫晓稳了稳心神,看来这个世界或许不是那么不讲道理,警察也不是不可交流,好好说,其他事情等之后再想,还有办法,还有办法。
于是卫晓睁眼抬头,望向桌子对面。
……我应该是疯了,这里是精神病院。
看清对面的瞬间,卫晓呆住了,她再次怀疑现在的一切都是她发疯或者做梦的幻觉。不过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情大概让她的神经坚强了一点,她甚至诧异自己没有再次晕过去。
对面的男人穿着一套板正的灰色制服,但突兀地围着一条黑色围巾,能看出围巾下的脖子非常粗壮,粗壮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因为上面撑着两个头,两张嘴,两个鼻子,两双眉毛下的四只眼睛正直直注视着卫晓。
“怎么了?”其中一个头发出年轻的男声。
下一秒卫晓眼睛忽然刺痛,不由自主地一闭一睁之后,刚才看到的一切仿佛真的只是她在惊恐中产生的幻觉。
对面的确坐着两个人,一高一矮,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制服,也没有搭配什么黑色围巾。高个男人干瘦,像个薄薄的干尸一样戳在那,皱成一团的浓眉压-在一双艳丽的蓝眼睛上,气势迫人,仿佛任何秘密都在那双眼睛下无处遁形。旁边的矮个男人则胖些,面目普通,一双微弯的眯缝小眼自然带着些笑意。
无论如何,虽然现在的情况非常不正常,但这两个人终究还是没有超出卫晓的想象力,每个人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巴,还是那种会在路上擦肩而过的普通人。
不过不知怎的,卫晓看着对面,心里总觉得这两人有种隐约的违和感。
矮个子发出了那个柔和的年轻男声:“先问一下你的编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