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见沈晏清如此配合,嘴角无意识扬起弧度,但这抹微弱的弧度并没有持续多久。
行至房间,店小二正欲离开,便听到沈晏清的声音,“劳烦再送套被褥来。”
他浅笑,迎上黎安略带困惑的目光,启唇,“我睡床,你打地铺。”
“我打地铺?!”
沈晏清疯了不成,黎安震惊,就算要打地铺也是他打,他怎么敢让自己来。
此时的她全然没意识到,被他这么一闹,她压抑着的情绪彻底被激出来了。
黎安深呼一口气,转向店小二,“你先下去。”
店小二察觉气氛不对,麻溜离开,还贴心地帮他俩把门关了。
咔哒声落,黎安拽着沈晏清,强硬压着他坐下,尔后自己则坐至他对面,语气中隐隐带着怒火。
“我问你答,必须说实话,明白没?”
沈晏清点头。
“你的冰火灵根一直平衡不了?”
“从前是,但自十三境之后就不会了。”
“在魔域的那段时间,没有草木生机助力,你是不是日日受冰冻火灼之扰?”
“是。”
沈晏清握拳,承认下来,已猜出是阿父阿母那边露馅了,只是不知故意有意。
“九叶青莲为何会只有八片叶子?”
连这也知道了,沈晏清悄悄观察了下她的神色,头一回辨不出喜怒。
他开口,坦白回答。
“少了的那瓣莲叶用于稳固魔域林地的生机了。”
“那当时,最差会发生什么情况,会死吗?”
沈晏清笑笑,面上轻松,不答反问,“你是在关心我吗?”
被瞪了一眼后,他收起笑容,认真起来,“当时的确可能会死,但蛮蛮,就算九叶青莲齐全,就算我不去魔域,冰火灵力相斥依旧会存在,我也依旧有殒命的可能。”
诡辩,虽然都有可能殒命,但无论是入魔域还是掰青莲,都大大提高了他殒命的概率。
今天的黎安出奇地清醒,一次也没有被带偏,她启唇,问出最后一个、也最关键的问题。
“这些,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沈晏清抬头,这是自质问起他第一次不避她视线。
“如果当年你知道这些,会允许我留下吗?”
黎安沉默,但此时此刻,沉默就已然是答案。
早就知道到会这样,沈晏清指尖微颤,启唇,语气笃定,“你不会。”
但那时,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亲长燕若之因她而死,而她自己又突然堕魔,心魔极不稳定,正是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蛮蛮,你不必觉得亏欠于我。”
“如果当年不在你身边,我必会抱憾终身。”
沈晏清的话因嘴角的一不自然抽动而停顿一瞬,是肌肉失控,也是拼命压抑情绪的证明。
“这可比死可怕多了。”
语毕,他强迫自己看向黎安的反应。
他知道,她平生最恨隐瞒,他这回,犯了她的大忌。
她会怎么做,是会恶语相向还是刀剑以待?或者更严重些,直接逼他离开?
平日里算无遗策的沈晏清头一回感到如此强烈的不确定性,在这事上,他亦如雾里看花。
黎安离座上前,来到沈晏清身边,一手强硬扣他后脑,低头,眉心贴眉心。
绝对信任之下,双方识海瞬启,无数打斗情景扑面而来。
这是黎安十二境以后的所有打斗场面,除放水被“沈晏清”所杀的那次外,每一场都以压倒性胜利告终。
能做到这般,绝非只是打斗策略超群这么简单,必须要有绝对的实力作为底层支撑。
她……真的很强。
回归现实,只见黎安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神色认真。
“阿晏,我很强,比所有人都强,无论是剑术还是幻术,我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单挑的话,如今世间无人及我,包括你这个人妖两族共认的最强者。”
黎安指尖微蜷,这一次,她终于有能力对自己所爱之人说出接下来的话。
“你若有难处,可以告诉我的,我愿意成为你的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