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话都多少掺了些谎，但后面这段、或者说是对着沈晏清说的这段，她敢保证，句句真话，句句发自肺腑。

“我受够了世人戒备的眼神，也受够了他们怕我恨我却又不得不敬我的样子。尊者，我从前是很喜欢热闹的，但现在，只要一身处热闹我就会害怕，因为无论在哪族，我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于魔族而言，她是封印他们、限制他们自由的仇人。于人族而言，她是随时都有可能失控的巨大威胁。

她无法心安理得地从任何一族中汲取归属感。

黎安扬起的一抹笑，却看不到任何喜悦的情绪。

“我这样的人，注定为世所不容。”

“那是这个世界该进步，至于进步的方向……”

沈晏清看向黎安，真挚又温柔。

“则由你们的存在决定。你不是异类，而是伟大的开辟者。”

黎安彻底顿住了，沈晏清现在所描述的，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崭新的思路。

“你并不孤独，”沈晏清站至一旁，见黎安的视线一直跟着自己，他忍不住轻笑一声，“一会儿再看我，先看前面。”

黎安依言看去，正前方是待了整整一年的万魔冢，其上飘着很多暂且脱离心魔的魔族魂魄。

“你有很多很多同类，这些都是。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够的话，我这个于世无奇的庸人也很愿意为你效劳，还望你不要嫌弃。”

此时此刻，说不感动是假的。

沈晏清对她从来都不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而是同行者间的托举。

一脸懵的双生子哥哥看向弟弟，问：“他们说的真的是人妖混血的事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像啊？”

弟弟笑着摇头，“谁知道呢。”

耿直的哥哥再次把视线转向黎安，突然慌乱起来，连忙解释。

“我们不是有意针对你的，只是此地关系心魔，必须慎重，换个人有疑点我们也是要问的，绝对没有歧视你半妖血脉的意思，你别哭了。”

“闭嘴。”

她才没有哭。

这是命令性十足的话，以她现在的身份对少年这么说并不合适，但此刻，在场之人都没觉得不对劲。

黎安自带的王者气场太过强势，一切都自然而然，仿佛本该如此。

“现在疑点查清了，还请三位速速离开，不要妨碍我们当差。”

沈晏清浅笑温言，“不急，好歹相识一场，总得互通姓名才是。”

“我姓沈，名晏清，海晏河清的清。这二位是我的亲传弟子。”

双生子弟弟悄悄戳了下哥哥，哥哥这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憨笑着自我介绍，“我姓顾，名九泽，顾是左厄右页，九乃阳数之极，泽为聚水之渊。”

见顾九泽说完，弟弟自主上前，微笑着开始介绍，“我和他一个姓，名三江，数字三，水工江，比他晚半刻出生。”

三人介绍完毕，沈晏清看向黎安，神色意味深长，“你呢，叫什么名字？”

“燕蛮。”黎安从未想过这名字该怎么和别人介绍，一时说不出他们三那种高大上，只好出示司夜的职位令牌，指了指其上刻名字的地方，“就这两个字。”

“燕若之的燕，蛮蛮的蛮，这名字不错，有故人之风。”

沈晏清神色专注，似乎是在认真评价。

但落在有心人耳中就不是这么回事了，黎安躲开他的对视，拽了下庾七。

他立马心领神会，开始打岔，有样学样地拿出司昼职位令牌出示姓名。

“姓名也都介绍完了，现在是当值时间，三位请回吧。”

又是逐客令，沈晏清脸上笑意不变。

“今日是我们三人的错，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顿质问，让二位受惊了。”

嘴上说着二位，身体却是一直对着自己这边的，是巧合吗？

黎安往左边大迈一步，下一瞬，就见沈晏清也向左一步，继续正对着她。

很好，这下可以确定不是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