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记事起,就一直是灵傀服侍,倒是从来没有自己梳妆洗漱过。
她学着平日里灵傀们的样子,勉勉强强简单洗漱了下,但画黛眉点绛唇之类的妆点她实在是没那技术,只好通通跳过去。
尔后又与衣服上的洛神结斗争了很久,好不容易才脱下身上正穿着的齐腰襦裙,然而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她放在储物袋中的衣服,不,应该说是她所有的衣服,无一不是漂漂亮亮的,但漂亮的背后也就意味着,这些衣服的穿戴难度绝不适合她这样的新手。
黎安想着既然自己刚刚千辛万苦脱下来的是齐腰儒裙,多少也算是对齐腰襦裙有些了解了,索性接下来就再选套类似的。
事实证明黎安选对了,她穿得大差不差,只是有一点实在是无能为力——襦裙上边的洛神结。
她明明记得刚才解的时候,这样那样几下就绕好了。但自己依着记忆一来绑,就变成了一团乱麻。
挣扎几番无果后,她只得放弃,随意打了个不知道什么结的结。优点就是还挺牢靠,缺点也一目了然,实在是不怎么美观。
再然后,就轮到梳头了。
前一天灵傀们为她梳的精巧发型经过一个晚上的翻来覆去变成了乱糟糟的一团,黎安无法,只得先将它们拆了。
好在昨日灵傀们为她梳的发型比较简单,头上只有头绳、簪子和篦。
虽然只有这三样,但也将黎安折磨得不轻。尤其是这头绳,完全就没有考虑过拆不拆得下来。
黎安对着镜子,轻轻地动作着,速度慢得惊人,她一开始可没这么耐心,现在这般实属是没招了,稍微快一点就扯到头皮痛得发麻不说,还容易整出堆新结来,越变越复杂。
黎安好不容易将头上这一堆东西掰扯开,却发现更难的还在后头。
梳出一个像样发型的难度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地狱级别的,她凭着直觉在头上乱弄,好不容易弄了个发型,却发现还不如刚刚备受蹂躏的那一团乱糟糟。
第三次弄出不忍直视的发型后,黎安彻底放弃了。手也因为举了太久有些酸痛,她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开始思考对策,怎么办呢,总不能披头散发的在外面乱跑吧。
这桃源村疑点重重,处处透露着古怪,黎安可不敢随意请旁人帮忙。
虽然黎安很不想承认,但整个桃源村她还真就只有沈晏清一人能信。
难道请沈晏清帮忙?
这一个念头一起,黎安的内心先是拒绝的,使唤她这师兄的难度也就仅低于自己弄发型了。
她从小到大横行南海蓬莱,只有沈晏清能让她吃瘪,他为人腹黑狡诈,自己在他那非但占不到便宜,还吃了不少暗亏。
黎安握拳,以沈晏清的德性,请他帮忙成不成两说,绝对少不了趁火打劫,她黎安就算是披头散发出门也不求他!
心中主意已定,黎安推开窗,正打算给房间通通气,就见一股花瓣潮盘旋过来,化作一桃花妖趴在窗台上。
“小姐醒啦,您平日喜欢吃什么?可有何忌口?”
黎安盯着面前的桃花妖,脑中疯狂思考着杀人灭口的可能性。
她,南海蓬莱二掌门唯一弟子,年轻一代中绝对的风云人物,现在披头散发、素面朝天、衣服还乱,被旁人看到传出去岂不是要她命?
然而还未等她思考好杀人灭口计划,更糟糕的事情却紧接着发生了,后面一堆又一堆的花瓣潮相继涌来。
黎安被吓得呼吸一窒,她这副模样绝对不能让更多人看到,她猛地将趴在窗台上的桃花妖往外推,尔后利索地将窗户关上抵住。
“小姐,你怎么了?”
听到窗外桃花妖们关切的话语,黎安勉强开口,简单答道。
“我没事,也不用给我做吃的,我们修士有辟谷丹,饿不死的。”
桃花妖们闻言劝了黎安一番,实在想不明白人怎么能不吃饭,就算饿不死也不能不吃,裹腹只是进食最最基础的功能而已。
但黎安的态度很坚决,桃花妖们实在无法,只得离去。
黎安听见外头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总算是松了口气,松开了抵窗的动作。
她双手轻捂着脸,欲哭无泪,一个最重形象管理的少女就这么轻轻地碎了。
头没梳、妆没化、衣服没系好,就这样被不熟的陌生人看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光想想就是午夜梦回都要找地缝的程度。
黎安缓了很久,最后还是把自己给哄好了,心中不停地默念桃源村不通外界,那些桃花妖看到她这模样也传不出去。
这下她彻底老实了,立马动身去找沈晏清。
豁出去了,就算是求也一定要他答应帮忙梳个头,在一个人面前丢人总比在一村人面前丢人好。
她本来以为沈晏清呆在自己的房间,但一推开门却发现他就坐在大厅里,手中翻动着古籍,看上去已经起了很久了。
沈晏清听到不远处发出的动静,一抬头就看到了披头散发的黎安。
她的脸上未施粉黛,却比平时更加惊艳。
他实在整不明白,为什么黎安要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妆品,明明她素面朝天的样子更好看,那些粉黛抹在她脸上都是玷污。
往下看去,她的腰带也不似以往,被胡乱打了个结。
沈晏清看着黎安这副模样,一下就明白了其中关键。
在桃源村中用不了灵气,而她的灵傀没有灵气召唤是出不来的,黎安恐怕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服侍着的,陡然间一下全靠自己,肯定无法适应。
想清这一点,沈晏清好整以暇地放下古籍,有点好奇她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黎安上前,走向他,边走边对自己进行心理建设。
她深吸一口气,总算是问出了在心中辗转良久的话。
“沈晏清,你可以帮我梳头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