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里的那股怪异压下,那碗米饭在将要碰触到郭灿灿手指的瞬间,她又给提溜回来了。
苏然摸了摸手指,刚才是她下意识的动作,她能动了?
郭灿灿的手伸着,眼看着那饭就要到手里了,不曾想,二婶又拿回去了。
她睁着一双不解的眼睛,有些哀怨地看着苏然。
苏然却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整个心神都在自个儿的思绪里。
她依然在心里喊着宝宝。
但刚才就像是错觉,她耳边又平静了下来。
哪有宝宝的声音。
苏然有些食不知味。
就是再美味的食物,在她嘴里也如嚼蜡。
“二婶婶。”旁边郭灿灿喊。
苏然就看到小丫头那双眼睛正紧紧地死在她手中的蛋炒饭上。
她沉默了。
她是愿意给的,她还没狠心到,只让一个孩子看着她吃饭。
苏然的注意力还在刚才的事上。
就见自己将碗递了过去,那边急忙将碗抢过去,就像她会反悔一样。
“妈妈,不要!”声音又起了。
苏然动了动耳朵,将目光望向了那碗冒着尖的蛋炒饭上。
“那是我吃过的。”苏然说着,想要拿回来。
郭灿灿却将碗护在胸前:“我不嫌弃。”
苏然一滞,话已经出了口:“我是说,那还有,我重新给你盛。”
郭灿灿吃了一口,扬起笑脸:“二婶婶,你真好。”
“还要吗?”苏然眯起了眼睛。
“要!还要!”多多益善,郭灿灿心里想。
耳边果然听到了哭声:“妈妈,不要。饭饭,我的。”
果然是她的宝宝,还是那么护食。
抢宝宝的饭,那是挖她的心肝。
“你个小孩,吃那么多做什么?一碗还不够?”女肖母,苏然同样也护食。
能给一碗就不错了,还想要两碗三碗?怎么那么贪心?
郭灿灿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低着头,声音闷闷地:“我……就是觉得太好吃了,从来没有吃这么饱过,家里好吃的,都是给两个哥哥的。”眼泪就像豆子一样往下掉。
苏然沉默了。
不再说话。
郭灿灿说了半天,发现二婶不回应她,抬头看了一眼。
却见二婶正在吃饭,那两大碗饭,竟然被她很快吃完了。
她为之一滞。
苏然吃饭不算快,但实在太饿了。
她三天前从昆市出发,一路坐火车,火车上吃不好睡不好,那吃食粗糙得咽不下咙。
到了这,已经是第三天清晨了,又是坐中巴坐拖拉机的,颠得她整个人没精神。
在那小板凳上,看似坐着发呆,其实是在补觉。
中午又没吃饭,周身的能量全都消耗干了。
这不,一做好饭,可不就忍不住了。
况且,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一个人吃两个人用。
三碗米饭还分出去一碗,她还觉得少了。
吃饱喝足,她又坐回了那条小板凳。
中午的太阳很强烈。
灼热的紫外线照射在人身上,晒一会儿就能让人浑身发烫。
中暑发晕。
苏然却觉得很舒服。
她穿过来有一个月了,身上感觉冰冰凉凉的,身上的寒意时断时续地冒着。
不知道是不是跟她穿过来,灵魂还没有跟身体融合的原因有关。
就现在,她身上慢慢暖和了起来。
连刚才突然而起的寒意,都消失了许多。
苏然眯起了眼睛。
心里却在想着这一个月来的所见所闻。
她虽然灵魂没有真正归位,但这一个月的时间也够她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她的父母那是留洋回来的教授,正参与一场很重要的科研研究。
被原主举报,也不是无理由的,如今想来,跟父母的同事脱不了关系。
她被丈夫送回来,也不仅仅只是因为原主的作天作地。
丈夫在看向她的时候,眼里是充满了矛盾的。
甚至还有些厌恶。
这是为什么?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不知道她和丈夫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但从断断续续地一些话中,也知道一些事情。
那就是原主的那次走失,不是无原无故的。
可能是原主跟人私奔。
苏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冤枉。
原主做的事情,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却要承担原主留下的一系列的问题。
如果她不被这个家庭接受,在这个时代很难活下去。
这里不是她的前世,只要能干,哪都能过。
这里出外需要介绍信,吃饭需要票证和钱。
没有介绍信,在外面逗留,会当盲流抓起来的。
没有票证和钱,就得饿肚子。
就是有票和钱,也未必能买到想要的东西。
这里的东西,都是定点定量,计划好的。
而原主的丈夫,是西南边陲某个部队的团长。
团长官不小了,是一团主官,带着两个警卫员,就是送她回来的那两个。
手底下还管着千号人,赶得上她前世一个中型宗门了。
他工资还不低,基本工资加军龄加各种奖金,足有一百二十多元,还不算那些票证。
这个工资,在这个时代的购买力,那是杠杠的。
没见着大房那两个,在听到工资的时候,眼珠子都红了。
一个劲地嚷着加工资。
谁还不爱钱?
她也爱。
前世她就是很吝啬。
存钱给宝宝买灵药买法宝。
如今也是一样。
她可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便宜儿子虽然不是她生的,那是原主的,她既然承了原主活命的恩,就得帮她养起来。
还有宝宝。
她摸上了肚子,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了,她的宝宝也一起穿过来了,如今就在她的肚子里。
四个月的宝宝,在肚子里也就拳头大,大多数时候应该都在养精蓄锐,她能偶尔出声已经不错了。
她闭了闭眼,终于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了。
正想着,突然感觉到身后有股视线正盯着她。
那道视线太强烈了,强烈到她想要忽视也难。
她回过头去,迎上了郭灿灿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目光中有好奇,有猜测,有不甘,甚至还有说不出来的情绪在酝酿。
这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孩该有的情绪吗?
苏然蹙眉:“你在看什么?”
这小孩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