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宫的钟声还在九嶷山的云雾里回荡,时影的脚步却已踏向了空桑皇宫。
他没有带任何侍从,只袖中藏着那缕玄黑魂力,孤身一人走下九嶷山。山路被昨夜的新雪覆盖,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像是在为这场注定决裂的会面,铺下最决绝的路。虚遥的魂力始终缠在他腕间,温凉的触感顺着经脉蔓延,替他稳住翻涌的神力,也替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恨意。
“你确定要去?”虚遥的声音在神魂里响起,带着几分担忧,“北冕帝既然敢对白嫣皇后下手,对你也绝不会留情。”
时影望着山脚下隐约可见的皇宫飞檐,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却异常平静:“我不是去求他留情,我是去断情。从今日起,我时影,与北冕帝,再无父子之义,与空桑皇室,再无瓜葛。”
他要亲口告诉那个冷血的帝王,他放弃了储君之位,放弃了皇室身份,从此只做九嶷山的神官,守着苍生,守着母亲的牌位,等着有朝一日,为母亲讨回公道。
虚遥的魂力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没有再多言,只是将他缠得更紧了些。他知道,这小神官看似清冷,骨子里却藏着最烈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便再也不会回头。
一路无话,时影在黄昏时分踏入了空桑皇宫。宫门的侍卫见了他,都面露惊愕,却没人敢拦——谁都知道,这位九嶷山的小神官,是北冕帝最忌惮的皇子,也是白嫣皇后唯一的儿子。
他一路走到紫宸殿外,殿内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丝竹管弦之声,与他身上的素色道袍、眼底的悲恸,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殿下,陛下正在宴请群臣,您……”内侍上前想要阻拦,却被时影周身翻涌的神力震得后退几步。
时影没有看他,只是抬手推开了紫宸殿的门。
殿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北冕帝坐在龙椅上,身着明黄朝服,面色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关切,只有冰冷的审视。阶下的群臣更是噤若寒蝉,谁都知道,这位小神官的出现,必定是为了白嫣皇后的死。
“逆子,谁让你闯进来的?”北冕帝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九嶷山的规矩,你都忘了吗?”
时影站在殿门处,目光直直地看向龙椅上的帝王,声音清晰而冰冷:“我不是以皇子的身份闯宫,我是以九嶷山神官的身份,来见空桑的帝王。”
“哦?”北冕帝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神官?那你今日来,是要替苍生祈福,还是要替你那死了的母亲,讨回公道?”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时影的心里。他看着龙椅上那个男人,看着他脸上毫无掩饰的冷漠与嘲讽,忽然觉得,从前那些关于“父子亲情”的幻想,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我母亲的公道,我会自己讨。”时影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日我来,只是要告诉你,从今日起,我时影,与你北冕帝,断绝父子关系。我放弃储君之位,放弃皇室身份,从此只做九嶷山的神官,守着苍生,守着我母亲的牌位,再也不踏入空桑皇宫一步。”
殿内一片哗然。群臣纷纷交头接耳,看向时影的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也有恐惧——谁都知道,断绝父子关系,意味着时影彻底与皇室决裂,也意味着,北冕帝再也没有理由,对他手下留情。
北冕帝的脸色沉了下来,龙椅扶手被他攥得发白:“你说什么?你要断绝父子关系?时影,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朕的儿子,是空桑的皇子,这是你生来就注定的命运,由不得你!”
“命运?”时影笑了,笑得撕心裂肺,“我的命运,从来不是你给的!是我母亲用命护下来的,是九嶷山的师父们教出来的,是我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你给我的,只有猜忌,只有冷漠,只有杀母之仇!这样的父子关系,我不要也罢!”
他上前一步,周身淡金色的神力翻涌而出,在殿内化作一道耀眼的光墙,将他与龙椅上的帝王隔开:“我今日在此立誓,此生不恋皇权,不涉朝堂,只守九嶷山,只护苍生百姓。若违此誓,便让我神魂俱灭,永坠万劫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