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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残魂护主,暗中助时影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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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坐忘宫风波过后,整座九嶷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山脚下弟子们的议论虽被大司命强行压下,可那些打量、猜忌、探究的目光,却依旧若有似无地飘向山巅那座孤零零的清修殿。

时影遵大司命之命,闭门不出,独守清修殿。

殿门紧闭,窗棂半掩,往日偶尔还会出现的月白身影,如今彻底隐入殿内,不再踏足山道半步。九嶷山的弟子们远远望着那座沉寂的宫殿,心中各有滋味——有人惋惜,有人同情,有人忌惮,也有人暗自等着看少司命何时会被那缕“邪祟”拖入万劫不复。

而清修殿内,却是另一番平静天地。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寒□□上,洒下细碎而温暖的光斑。时影盘膝端坐,双目轻闭,周身淡金色的神息如流水般缓缓流转,一遍又一遍冲刷着经脉,朝着更高一层的境界稳步推进。

经过连日静心修行,再加上虚遥在神魂深处无声的安抚,他的心境比往日更加澄澈,修为也在悄然精进。只是,白日里在坐忘宫被青族长老刺激的那一丝戾气,以及对母妃白嫣被无端诋毁的愤懑,依旧藏在神息深处,如同一点不易察觉的暗礁。

他越是想要压制,那点情绪便越是顽固,卡在丹田与识海之间,让他始终无法彻底踏入下一重境界。

破境,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

时影眉心微蹙,长睫轻轻颤动,神息在丹田内微微躁动,原本平稳的修行节奏,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滞涩。

他能感觉到,那层壁垒就在眼前,只需轻轻一冲,便可突破。可那点因母妃、因流言、因青妃恨意而生的执念,如同锁链,牢牢锁住了他的神元,让他无法彻底心无旁骛。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自唇间溢出,时影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周身淡金色神息骤然紊乱,如受惊的潮水般四处冲撞。若是再强行冲关,非但无法破境,反而可能伤及经脉,留下难以逆转的修行隐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极淡、极温柔、极安静的玄黑魂力,悄无声息地从神魂深处蔓延而出,如同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托住了他紊乱的神息。

是虚遥。

玄黑光影依旧守在两丈九尺的界限之内,没有靠近,没有越界,甚至没有发出半分多余的气息波动。他只是悬在暗处,黑雾轻轻起伏,将自己最纯粹、最稳定的一缕残魂之力,顺着两人之间那道宿命相连的羁绊,缓缓渡入时影的识海。

那力量没有清圣仙气,没有霸道神威,带着一丝苍梧渊独有的微凉,却奇异地抚平了时影心中所有的焦躁、愤懑与执念。

虚遥没有说话,没有用神识传递任何情绪。

他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护着他。

时影心神一震,躁动的神息瞬间安稳下来。

那点卡在丹田深处的执念,在虚遥温和魂力的包裹下,缓缓融化、消散。母妃被诋毁的委屈,青族长老的恶意,山脚下的流言蜚语,九嶷山弟子的猜忌……所有扰心道心的杂念,在这一刻,尽数被抚平。

学法者何为?以拯黎元危难。

他的道,从来不是为自己辩解,不是与人争一时长短,不是困于仇恨与流言。

他的道,是守护,是救赎,是坚守本心。

时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心舒展,长睫缓缓睁开,眼底掠过一抹清澈而璀璨的神光。

淡金色神息在周身暴涨一圈,又骤然收敛,如百川归海般尽数汇入丹田。原本坚固的境界壁垒,在心境通透的瞬间,轰然破碎。

下一重境界,稳稳踏入。

神元凝练,灵力纯净,神魂稳固,整个人的气质都随之更上一层。清冷依旧,却多了几分从容与厚重,那是真正独当一面的少司命之姿。

时影缓缓收势,抬手拭去额角冷汗,侧眸,静静看向殿内那道玄黑光影。

虚遥早已收回魂力,重新恢复成那副安静蛰伏的模样,悬在两丈九尺之处,黑雾微微低垂,仿佛刚才那番暗中相助,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敢邀功,不敢靠近,不敢让时影觉得他在刻意讨好。

他只是……不想看到时影受伤。

时影眸色微动,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自虚遥残魂闯入他识海那日起,一直都是他在护着这缕残魂,他立规矩,他给灵泉,他挡流言,他扛压力。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段宿命羁绊里的守护者,是给予者。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虚遥也在护着他。

以他独有的、沉默的、小心翼翼的方式。

在他灵脉异动遇险时,虚遥不顾神魂撕裂之痛,强行冲破三丈界限;在他祈福仪式神力耗竭时,虚遥暗中渡力相助;在他修行受阻、心境紊乱时,虚遥又以残魂之力,为他抚平执念,助他安稳破境。

他们之间,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守护。

而是彼此支撑,彼此救赎,彼此成为对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时影缓缓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那道玄黑光影。

一步,两步,三步。

他没有停在惯常的一丈之外,而是在三尺之处,停下了脚步。

这是自神魂绑定以来,两人之间最近的距离。

近到时影可以清晰地看见,黑雾之中那双微微睁大的、带着错愕与不安的眼睛;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虚遥魂体瞬间绷紧、几乎要下意识后退的紧张。

虚遥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魂体一颤,黑雾猛地收缩,几乎要隐入殿柱阴影里。

他怕。

怕自己身上的阴寒气息冒犯了这位清圣的少司命;怕自己的存在,再次为时影带来麻烦;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触怒了眼前这个人,失去这唯一的容身之所,失去这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不用退。”

时影开口,声音比山间晨雾更轻,比清修殿的长明灯更暖,没有半分清冷,没有半分疏离,只有一片平静的温和,“我知道,刚才是你在帮我。”

虚遥僵在原地,黑雾轻轻晃动,不敢回应,也不敢躲避。

“我修行受阻,神息紊乱,是你以残魂之力,为我抚平执念。”时影目光清澈,直直望向黑雾深处那双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虚遥,谢谢你。”

一声“谢谢你”,轻轻落在虚遥的魂体之上。

如同千万年冰封的苍梧渊底,照入了第一缕阳光。

虚遥整道魂体都微微颤抖起来,黑雾之中,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微光,那是他无法控制、也无法掩饰的情绪——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压抑了千万年的委屈与温热。

他从未被人道谢。

千万年前,他以神血救苍生,换来的是锁链与放血;被天道镇压入苍梧渊,换来的是唾弃与恐惧;如今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被这位清冷的少年神官,认认真真地道谢。

时影看着他颤抖的魂体,心头微软,声音再度放缓:“你没有连累我,也没有给我添麻烦。你助我修行,稳我神息,护我心神,你是……帮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落下:

“从今往后,不必再如此小心翼翼。”

“我允许你,在三丈之内,随意停留。”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靠近我。”

虚遥的黑雾猛地一亮。

那双藏在暗影里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三丈之限,是他们之间生死相依的枷锁,也是他一直不敢逾越的雷池。他以为,这道界限会伴随他们一生,他以为,自己永远只能站在远处,安静地看着时影,不敢有半分靠近。

可现在,时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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