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辆原本倒在地上、布满弹孔和尘土、被认为已经“报废”的重型机车,竟然如同被无形的幽灵操控,自己立了起来!
车头大灯骤然亮起,刺目的光束如同利剑般撕裂昏暗!
紧接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辆机车仿佛拥有了生命,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轮胎疯狂空转摩擦地面,带起滚滚烟尘,然后——
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朝着黑蛇所在的位置,疾冲而去!
“什么鬼东西?!”
“躲开!快躲开!!”
“拦住它!”
GX的打手们顿时乱作一团!惊恐的尖叫和慌乱的呼喊响成一片!
有人试图开枪射击,有人本能地向两旁扑倒闪避,还有人则是吓得呆立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辆失控的“钢铁凶兽”越来越近!
黑蛇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近乎惊骇的表情!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诡异的一幕是如何发生的,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向侧面扑倒!
然而,机车的目标似乎并不仅仅是他。
就在机车即将冲入人群核心的刹那——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的机械解锁声!
机车车身左右两侧,那些看似装饰或破损的装甲板,猛地向外弹开!
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排列的、鸡蛋大小的银色弹体发射孔!
紧接着——
“咻咻咻咻咻——!!!”
数十枚银色的弹体,如同被激怒的马蜂群,从发射孔中激射而出!拖着极短的尾焰或气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覆盖了前方扇形区域!
这些弹体并非普通子弹。它们在接触到障碍物的瞬间,或是飞到预定空爆点的一刹那——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连环的爆炸,如同平地惊雷,在废弃工厂的中心地带轰然炸响!
爆炸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机车本身,也吞噬了它前方、两侧几乎所有躲闪不及的GX成员!
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炽热的气浪裹挟着致命的破片和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横扫!
惨叫声、爆炸声、金属扭曲声、建筑碎屑崩塌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死亡的交响!
强烈的闪光让慕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紧紧护住身下的林祯,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作为最后的屏障。
灼热的气浪和细小的碎片冲击着他的后背,带来阵阵刺痛,但他咬牙坚持着。
爆炸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当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目的火光渐渐消散,只剩下滚滚浓烟、刺鼻的硝烟味和弥漫的尘埃时……
废墟中央,已是一片炼狱般的景象。
那辆机车早已粉身碎骨,只剩下一堆燃烧扭曲的残骸。
而以它爆炸点为中心,方圆十几米内,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焦黑、残缺、或完全失去生机的躯体。
鲜血、碎肉和内脏的碎片混合着泥土与灰尘,涂抹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刚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GX打手们,此刻已经永远停止了呼吸和思考。
在爆炸边缘,一只戴着数枚粗大金戒指和钻戒的、焦黑断裂的手臂,从浓烟中被抛飞出来,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摔落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
手指上那些象征着财富和权力的戒指,在硝烟和尘埃中,黯淡无光地滚落开来,如同廉价的玻璃珠。
那是黑蛇的手。
所有的光源消失了,浓烟渐渐被寒冷的晨风吹散。
细小的雪花,依旧无声地、温柔地从灰白的天空飘落,落在滚烫的废墟上,落在冰冷的尸体上,也落在废墟边缘,那根孤零零的水泥柱旁。
慕泉缓缓地、颤抖着松开了护着林祯的手臂,抬起头。
他脸上、身上沾染了爆炸扬起的灰尘和黑灰,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身边人无尽的担忧。
他低头,看向怀中。
地上的林祯靠在他的臂弯里皱着眉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右臂断口处,被他用破布紧紧按压着,血似乎暂时止住了,但布料早已被彻底浸透。
“林祯……林祯!”慕泉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呼唤着,声音嘶哑颤抖,“醒醒……别睡……求你……别睡……”
跪在地上的他环顾四周,除了燃烧的残骸、弥漫的硝烟和满地的尸体,这片废弃的工业区依旧死寂,仿佛与世隔绝。
没有救援,没有希望。
只有越来越密集的雪花,和怀中之人越来越微弱的生命迹象。
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耳边只剩下微风吹拂雪花落下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温柔,祥和,却冰冷刺骨,与这片血腥废墟格格不入。
慕泉摸着林祯逐渐冰凉的身体,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像黑洞般吞噬着他。
他徒劳地环顾四周,只有硝烟、残骸、尸体,和漫天飘落的、无声的雪。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怎么办……”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有人吗?!……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谁来……救救他啊……!!”
他的哭喊在空旷死寂的废墟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绝望如同沉重的冰层,将他彻底封冻。
就在这时,林祯染血的苍白嘴唇,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涣散的、温柔的薄雾,静静地、专注地看向泪流满面、濒临崩溃的慕泉。
“别哭了……”林祯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气息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你哭起来,很丑的……别哭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柱,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起那只仅存的、伤痕累累的左臂。
无名指上那枚沾染了血污,却依旧泛着纯净微光的银戒,在灰白的世界里,如同最后一点星辰。
他宽大却冰凉的手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和温柔,轻轻抚上慕泉同样冰冷、沾满泪水和灰尘的脸颊。
拇指极其轻柔地、一下一下,为他擦拭着不断滚落的泪珠,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慕泉猛地握住了脸旁那只手,将它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仿佛那是唯一的温暖和依靠。
他垂下眼眸,泪水却更加汹涌地落下,泣不成声,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哽咽。
林祯的目光,缓缓移向慕泉左臂上那些粗糙、染血、纵横交错的缝线,眼中瞬间涌上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心疼,和深沉的悲伤。
那悲伤如此厚重,几乎要将他本就微弱的生命之火压灭。
他哽咽着音调,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一字一字,清晰地敲在慕泉心上:
“很痛吧?”
“对不起……都怪我……”
慕泉赶忙用力摇头,他哭泣着,用嘶哑破碎的声音急急反驳:“不是……这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怪自己?!……是我……是我没用……是我……”
林祯的眼底,那抹红色更深了,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燃烧到最后的余烬。
他嘴角努力维持着那丝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温柔弧度,语气却沉静得近乎残酷,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不对……都是我的错……”
“你父亲……是无辜的。是我……报错了仇……”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聚力气,也仿佛在回忆那些被仇恨蒙蔽的过往: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少爷……可以天天发发脾气……搞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那么轻轻松松地……活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渐渐有些涣散,却依旧努力聚焦在慕泉脸上:
“不必……为我的离去……感到伤心……”
“因为……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以前总想,能跟着你就好……能在你身边就好……能时时刻刻看到你就好……”
“我一直以为……我要的不多。可是,实际上……我太贪心了……对不对?”
他像是在问慕泉,又像是在问自己,眼中充满了自嘲和苦涩:
“我总是贪心地希望。命运……能多眷恋我一些。”
“但是……没有我,你才会……生活得更好。”
慕泉垂着头,几乎要将自己蜷缩起来,泣不成声,只有肩膀剧烈地颤抖,和喉咙里压抑不住的、急促的、带着血沫的呼吸和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