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姑姑抬起头,一脸惊愕地看着沈眉庄,又看看皇帝,忽然就开始哀嚎起来:“皇上明鉴!奴婢从未给过惠嫔娘娘任何墨!太后早年的朱砂墨一直锁在柜子里,钥匙只有太后和奴婢有,从未丢失过!惠嫔娘娘这是……这是在诬陷奴婢啊!”
沈眉庄愣住了。“你……”她看着张姑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日你亲口对我说,太后发愿要抄的《心经》没抄完,若是有人能替太后用这块朱砂墨续完,那才叫真正的诚心,就是你把这盒墨给我的!”
张姑姑哀嚎的声音远盖过沈眉庄:“惠嫔娘娘,奴婢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害我?奴婢伺候太后十余年,从未做过这种事!那朱砂墨一直在柜子里,不信您查!”
果真,柜子里还锁着一块一模一样的朱砂墨,但是并没有掺杂白磷,沈眉庄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就算她此刻心再乱,也该明白,这是有人要害她,她拼命摇头,闪过一丝清明,开始为自我辩白以求自保:“就算是臣妾所做,我,我只是出于孝心,太后对我那般好,我没有理由纵火啊。”
沈眉庄的话不无道理,可是皇后却厉声开口:“大胆沈眉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本宫也研习佛法,西藏密宗有一种秘法,用特制的‘火供墨’抄写经文,置于佛前灯下焚烧,可以……可以借供奉之人的福泽为己用!此事只要问问钦天监的人,无人不知!”
皇上脸上的墨色更浓,他很快招来召来钦天监正来验证,钦天监正恭敬道:“回皇上,确有此法。西藏密宗有‘火供’仪式,用掺了特殊香料的墨书写祈愿文,投入火中,意为‘以火达天’。但此墨若用于不当之处,便是窃取他人气运的邪术。臣观此墨,确实含有密宗常用的‘火引’(即白磷),遇热即燃,寻常人不知其用法,极易酿祸。”
“皇上,眉庄深夜独自在太后佛堂,用这种邪术之墨抄经,又放在长明灯旁任其燃烧......她这是想借太后的福泽啊!太后是天下最尊贵之人,福泽深厚,她若想借,也该光明正大求太后恩典,怎能用这种下作手段?如今不但借不成,还烧了佛堂、毁了姐姐的遗物,真是……”
听到最后,皇帝的身子猛然一震,追问道:“什么遗物?”
皇后轻声道:“皇上,您忘了吗?太后这里的佛堂里,还有姐姐曾经为太后做的念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哽咽,“如今......已经毁了大半了。”
纯元。
纯元做的念珠。
他看着那堆烧焦的印记,脸色铁青得可怕。
沈眉庄跪在地上,用余光看到皇帝的脸色,只觉得如坠冰窟。
当皇帝的目光再次看向沈眉庄,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一丝犹豫之色。
“惠嫔听旨。”
沈眉庄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一、未经宣召,擅入太后寝宫,罚俸一年。”
“二、行事不慎,引发火灾,损毁佛堂及经书,降为答应。”
“三、即日起迁出咸福宫,移居偏殿静思己过,无旨不得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她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佛堂里只剩下沈眉庄一个人,她跪在那堆灰烬前,看着那些焦黑的残片,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不知道跪了多久。
直到有太监来拉她,说让她收拾东西迁出去,她才浑浑噩噩地站起来,跟着他们走出佛堂。
那部经书,她一笔一画写了那么多日夜的经书,她满心期待想让太后高兴的经书,就这样没了。而她的一片孝心,也成了说不清的冤屈。
这就是后宫,一切的所愿、所想,不论发心善恶,皆可成为他人可利用之尖刀,刺向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