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挥动手中的魔镰虚影,带起一片令人灵魂作呕的暗紫色邪光涟漪,语气骤然转冷,充满了刻骨的怨毒:“这份‘厚礼’,这份奇耻大辱,我可是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一刻都不敢或忘呢。” 她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刺在林曜身上,仿佛要将他凌迟。“神界委员会的审判?哼,程序繁琐,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未必真能把我怎么样。但在那之前……总得先收点利息,消解一下我心头的郁结之气,你说是不是?”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林曜残破身躯上那些恐怖的伤口、断肢的豁口,以及他即便濒死依旧紧紧攥在掌心、贴在胸口的那个浅色香囊上,眼中的恶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黑色火焰喷涌而出!
“让我想想……” 罗刹神分身用镰刃虚影的尖端,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作思考状,语气却愈发残忍愉悦,“如果在这里,在这个谁也干预不了、法则混乱的考核空间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你拆解开来,让你在无尽的痛苦、绝望和求而不得中,一遍遍呼唤着那个小贱种的名字,直到灵魂彻底湮灭……你说,正在经历第九考、心绪与你相连的他,会不会因此产生什么有趣的‘心魔’?比如,心神失守,考核失败,神魂俱灭?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声起初低沉,继而变得高亢、疯狂,充满了报复得逞的快感、扭曲的愉悦与一种近乎变态的满足感,在混沌的嘶吼中回荡,如同亿万冤魂在同时尖笑!
林曜目眦欲裂,无边的愤怒与暴戾瞬间冲垮了身体的疲惫与极致的痛苦!他想怒吼,想咆哮,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用尽最后的力量撕碎这个恶毒、疯狂、该死的神祇!但四肢尽断的剧痛、躯干的重创、魂力的枯竭、混沌乱流的压制,让他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困难万分,更遑论发动攻击。极致的无力感与愤怒交织,几乎要将他的胸腔炸裂!
“罗刹……你这毒妇!!你找死!!” 他从牙缝里,用尽灵魂最后的气力,挤出嘶哑破碎、却充满不屈恨意的怒吼。周身残存的那点稀薄的光暗混沌之力,如同回光返照般不顾一切地沸腾起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哪怕下一刻就会因为过度透支而彻底崩碎、魂飞魄散!
“找死?现在,马上要死的,可是你。” 罗刹神分身笑容一收,脸上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俯瞰蝼蚁般的杀意与残忍,“那么,让我们开始吧,这堂由我亲自担任导师的……‘痛苦’与‘绝望’体验课程。我会很‘温柔’,很‘细致’的。”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魔镰虚影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能量外泄的华光,只有一道快得超越了林曜此刻重伤下感知极限的、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漆黑如墨的暗紫色细线,如同隐匿于阴影中的毒蛇终于发动致命一击,一闪而过!轨迹刁钻,直指林曜残破躯体的核心要害!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牙根酸软的闷响。
林曜只觉得左肩连接处先是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凉意,仿佛被冰片划过,随即……一股无法用任何世间言语形容的、超越了人类乃至神祇想象极限的恐怖剧痛,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在他神经中枢最深处轰然爆发、炸开!瞬间席卷、淹没了他全部的感知、意识与灵魂!
那不是单纯的肢体被切割的疼痛!那暗紫色细线中蕴含的罗刹神力,在切断他左臂与躯干连接的瞬间,就如同亿万根带着无数倒刺与腐蚀毒液的微型毒针,疯狂地、粗暴地钻入新鲜的伤口,沿着断裂的血管、经络、骨髓腔,向着躯干内部、向着心脏、向着大脑、向着灵魂本源疯狂蔓延、穿刺、腐蚀、撕裂、污染!
所过之处,不仅是物理性的组织被彻底破坏、消融,更是对生命最本源元气、对魂力运转根基、甚至对构成他存在的灵魂印记,进行最直接、最恶毒的腐蚀、撕裂与玷污!更伴随着海啸般的负面精神冲击——刻骨的怨恨、极致的恐惧、无尽的绝望、彻底的疯狂——如同肮脏的潮水,试图从内部将他的人格、意志、记忆、一切属于“林曜”的存在,彻底冲刷、扭曲、摧毁!
“呃啊啊啊啊啊——!!!”
林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凄厉绝望到极致的惨嚎!身体因无法承受这超越极限的剧痛而剧烈痉挛、扭曲、弓起,如同被投入油锅的活虾,又无力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充满污秽的混沌能量流上。他眼睁睁地、无比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左臂从肩头齐根断开,在混沌乱流中翻滚、弹跳了几下,然后被几股狂暴的混沌能量乱流卷入、搅动,瞬间就化为了最细微的能量粒子与血肉齑粉,连一滴血、一块骨渣都未曾留下,彻底湮灭无踪!
断口处,肌肉、血管、骨骼的切面异常平滑,仿佛被最锋利的法则之刃瞬间切断,但此刻却被一层蠕动着的、散发着不祥与恶臭气息的暗紫色粘稠邪气如同活物般覆盖、包裹。这邪气不仅疯狂侵蚀着伤口残余的组织,阻止任何形式的神力或生命能量愈合,更如同有生命般,将伤口处的痛觉神经信号放大、扭曲、延长,让那断肢之痛,化为持续不断、永无止境的、深入灵魂每一寸的极致折磨!
冷汗、血水(从躯干其他伤口因剧痛而挤压渗出)瞬间浸透了他残破不堪、仅能蔽体的衣物。他的脸色惨白得如同最上等的宣纸,没有丝毫血色,嘴唇被自己生生咬得稀烂,血肉模糊,唯有那双因为极致的剧痛、无边的愤怒和刻骨的仇恨而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地、不屈地瞪着不远处好整以暇的罗刹神分身,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轮回的尽头,充满了倾尽天河之水也无法洗刷的不屈恨意。
“眼神倒是不错,够狠,够恨。” 罗刹神分身舔了舔自己深紫色的嘴唇,仿佛在品尝空气中弥漫的痛苦与绝望的美味,眼中闪过一丝愉悦,“可惜,再凶狠的眼神,也改变不了你即将变成一堆碎肉的命运。这才刚刚卸掉一个不太重要的零件呢,我们慢慢玩,时间……还有很多。”
她好整以暇地,再次缓缓举起了那柄恶魔般的魔镰虚影。这一次,她的动作故意放得更慢,仿佛要让林曜看清镰刃划破空气的每一寸轨迹,看清那刃锋上流转的每一道怨魂虚影,让他充分感受死亡临近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恐惧与绝望,让他的灵魂在极致的痛苦与等待中饱受煎熬。
右臂。
左腿。
右腿。
每一次“轻柔”的挥砍,都伴随着罗刹神分身刻意放缓的、如同艺术表演般的动作,和林曜无法抑制的、一声比一声微弱、却一声比一声更深入骨髓的痛呼与闷哼。四肢离体,如同拆解一个破旧的木偶,被混沌乱流无情地吞噬、湮灭。
林曜的躯干,如今已如同被拆解得支离破碎、残缺不全的人偶部件,凄惨地倒在了一片由他自己的鲜血(从躯干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中不断渗出)、破碎的内脏碎片、混沌能量的污秽以及暗紫色邪气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呕的泥泞之中。他的躯干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甚至隐约可见内部脏器在微弱蠕动的恐怖伤口,每一道伤口边缘都如同附骨之蛆般缠绕、蠕动着那跗骨之蛆般的暗紫色罗刹邪气,持续不断地侵蚀、破坏着组织,阻止愈合,并将那非人的痛楚无休止地放大、传递。
剧痛,已经超越了任何生物、任何神祇所能承受的理论极限,化为了永恒的、无间地狱般的背景音,充斥着他意识的每一寸空间。林曜的意识在这无边无际的痛楚海洋中浮沉、挣扎,视野被血色、黑暗与混沌的灰暗反复侵蚀、覆盖,耳中只剩下自己破碎嘶哑、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心脏如同被重锤敲击、濒临彻底停跳的沉重而缓慢的搏动,以及罗刹神那如同梦魇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时不时响起的、充满愉悦的轻笑声与低语。
然而,即便到了如此地步,即便意识已经濒临彻底涣散、崩解,即便灵魂仿佛都要在那邪恶神力的持续侵蚀与无边痛楚的折磨下彻底化为虚无……林曜那源于灵魂最深处、对宁惜刻骨铭心的爱恋与执念,如同最深海底的磐石,依旧没有完全放弃,没有被彻底磨灭!
他涣散的、几乎无法聚焦的瞳孔,用尽了灵魂最后一丝游离的气力,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向某个冥冥之中的、源自灵魂羁绊感应的方向——那是轮回境面,是宁惜所在的大致方位!即便视线模糊,即便感知混乱,那份灵魂共鸣的微弱指引,依旧如同黑暗宇宙中唯一的灯塔。
被剧痛折磨得无法闭合、沾染着血污的嘴唇,细微地、无意识地翕动着,吐出微弱到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的、混杂着血沫与气音的呼唤:
“惜……惜……”
仿佛这个名字,是他对抗整个地狱的唯一咒文,是连接他与光明、与希望、与那个深爱之人世界的最后、最坚韧的丝线,是他维持“自我”存在不被彻底抹去的最后坐标。
“真是令人……‘感动’到几乎要落泪的执念啊。” 罗刹神分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具残破不堪、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的躯壳,眼中的恶意如同沸腾的毒液般翻腾,“不过,越是美好、越是坚贞的东西,将其一点一点、亲手撕碎、践踏、碾成齑粉的时候,所带来的快感,才越是无与伦比,不是吗?这就是我们罗刹之道的美学啊……你们这些追求平衡、守护、爱的虚伪神祇,永远不懂。”
她缓缓抬起一只脚,那只由神力与邪念凝聚而成、边缘仿佛有细小痛苦面孔浮雕的暗紫色战靴,带着如同践踏路边肮脏蝼蚁般的轻蔑、残忍与一种施虐的快意,缓缓地、却又无比沉重地,碾在了林曜胸口位置一道最深、几乎已经触及到缓慢跳动的心脏的恐怖伤口上!
并且,她刻意地、缓慢地、来回碾压!靴底那邪恶的神力与倒刺般的能量,透过伤口,直接作用在那颗顽强搏动的心脏与周围的骨骼、神经上!
“噗——!!!”
林曜残破的躯干发生了最后一次剧烈的、如同垂死挣扎般的抽搐!一大口混杂着更多内脏碎片、漆黑血块与浓郁暗紫色邪气的、近乎黑色的污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近在咫尺的混沌地面与他自己的脸上、身上,发出“嗤嗤”的剧烈腐蚀声响,冒起带着恶臭的青烟。
他眼前最后一丝属于物质世界的光亮,彻底熄灭了。无边的黑暗、冰冷、死寂,如同潮水般涌来,吞没了一切。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失去了所有凭依,向着无底的、永恒的黑暗深渊急速坠落、飘散……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归于虚无的前一刹那,那一点点对宁惜的、深入灵魂骨髓的执念与爱恋,如同这绝对黑暗深渊最底部、倔强闪烁着的一粒微小到几乎看不见、却无比顽固的金色火花,依旧在证明着——“林曜”这个存在,未曾被痛苦、绝望与邪恶彻底征服,未曾彻底消亡。
【轮回境面·第三情:哀、第四情:乐、第五情:爱、第六情:恶】
外界的惨剧、炼狱般的折磨、罗刹神那恶毒的狂笑,似乎都被轮回境面自身强大而封闭的法则,以及神位考核空间的独立性所隔绝。宁惜的“意识”依旧按照轮回境面既定的、源自他自身情绪脉络的顺序,经历着后续的情感淬炼。(在“惧”之前)
哀的情绪光雾是沉郁无边的灰蓝色,冰冷死寂,如同万载玄冰下的深海。场景是永冻城那绝望的万人祭坛。他“看到”虚化的自己站在祭坛中心,红白光芒疯狂对冲,试图逆转邪恶献祭,却因力量失控,导致数百无辜者灰飞烟灭,数千人沦为半亡灵怪物。深沉的、足以溺毙星辰的哀伤与愧疚将他吞没,白色彼岸花几乎熄灭。但最终,那些幸存者(半亡灵)眼中的感激而非怨恨,老约翰代表众人的跪拜与“恩人”的称呼,让他背负起这沉重罪孽,将其化为灵魂基石。红白光点在哀伤之海中上浮,光芒微弱却异常坚韧。
乐的情绪光雾是明媚的亮金色与翠绿色,活泼欢快。场景是史莱克七怪夺冠后的喧闹庆功宴。伙伴们的笑脸,胜利的喜悦,青春的畅快,如同美酒滋养灵魂。红白光点焕发健康光泽。
爱的浪潮最为汹涌澎湃,色彩炽热而温柔。对林曜超越生死的炽恋,对父母迟来的孺慕,对师长的敬爱,对伙伴的友爱,对众生的博爱……种种爱的形态将他充满,灵魂变得无比丰盈坚韧。红白彼岸花光芒交融,达到前所未有的和谐统一,散发近乎神性的温暖辉光。
恶的试炼如同潜入灵魂深渊。他直面自身可能滋生过的阴暗念头:不甘命运的不公而产生的毁灭冲动,对伤害过自己之人的血腥报复欲,力量失控后的厌世与自毁倾向,对神位责任的潜意识抗拒与恐惧……他必须承认、审视、疏导、净化这些“恶”念。过程如同灵魂手术,痛苦却必要。当最后一丝“恶”被辨识、接纳、升华后,他的神魂变得通透纯净坚固,再无隐晦阴霾。红白光点晶莹剔透,温润内敛,与轮回境面隐隐契合。
【第七情:惧】
当“恶”的沉郁色彩如潮水般彻底退去,轮回境面并未立刻转换或结束,而是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凝固了的真空般的寂静与黑暗。这不是光雾的某种颜色,而是仿佛一切色彩、声音、感觉、乃至“存在”本身的概念,都被暂时抽离的、纯粹的“无”。
最后,也是最难、最不可预测的一关——“惧”。
宁惜的“意识”悬浮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与寂静中,等待着那足以击穿所有心灵防御、直指存在根本的终极恐惧降临。他会惧怕什么?是死亡本身的未知与空洞?是永恒孤独的冰冷吞噬?是神位考核失败、前功尽弃的落差与绝望?是自身力量再次失控、酿成更大悲剧的梦魇?还是……失去那些他所深爱、所珍视、视为生命意义的一切——父母、伙伴、林曜?
他的思绪在寂静中流转,推演着种种可能。然而,就在他心神流转之际,这片绝对的虚无中,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感知的边缘,那绝对的黑暗与寂静,被一道极其细微、极不稳定、边缘不断迸发着混乱能量火花与空间裂纹的——空间裂缝,蛮横地撕开了一道口子!这道裂缝并非轮回境面自身情绪幻化所生,它传来的气息,与境面内任何情绪波动都截然不同!那是一股微弱却无比真实、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仿佛跨越了不同神考空间坚固壁垒强行渗透而来的气息!
这股气息中,混杂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邪恶侵蚀的污秽,混沌能量的暴虐,以及一种……让宁惜灵魂每一个角落都在瞬间尖叫、战栗、冻结的——濒死气息!而这濒死气息的核心,是他熟悉到无需任何思考、早已融入灵魂每一个粒子、成为他生命一部分的——属于林曜的、独一无二的生命烙印!
“曜?!” 宁惜的“意识”如同被亿万伏特的雷霆同时击中,剧烈地、疯狂地震颤起来!那红白光点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与频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这感觉太真实了!远比之前任何情绪幻境所能模拟、所能引发的灵魂触动都要强烈千百倍!真实到让他瞬间产生了强烈的怀疑——这真的是“惧”之考验模拟出来的幻象吗?轮回境面基于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难道他内心深处最无法面对、最恐惧的场景,就是林曜遭遇不测?但这股跨越空间的、带着罗刹神邪恶气息与混沌能量的濒死波动……这种真实的“触感”,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那道细微的空间裂缝,仿佛感应到了宁惜这边剧烈到几乎要撼动整个轮回境面稳定性的灵魂波动,以及林曜那边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充满了无尽眷恋与告别的濒死呼唤之间,产生了某种绝望的、跨越空间的共鸣,竟然被两股力量(宁惜的冲击与林曜的执念)无形地拉扯,变得略微清晰、稳定了一些,仿佛一个短暂打开的、残忍的“视窗”。
紧接着,一幕残酷到极致、血腥到令人灵魂冻结、绝望到足以让任何神明疯狂的画面,如同烧红的、带着倒刺的烙铁,狠狠地、不容抗拒地烫印在了宁惜的“意识视野”之中!
那是混沌裂隙那狂暴混乱、灰暗污秽的背景!而在那片背景的中央,是四肢尽断、躯干破碎、如同被最残忍的刽子手玩坏后随意丢弃的残破布偶般,倒在由自身鲜血、内脏碎片与混沌污秽混合而成的粘稠血泊中的林曜!那个恶毒的身影——罗刹神的分身,正用她的脚,残忍地、缓慢地、带着享受般的碾压力度,碾压着林曜胸口那最深、最恐怖的伤口!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品尝无上美味的狞笑,清晰地映射在宁惜的“眼”中!
而林曜……他的脸苍白得如同破碎的石膏雕像,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七窍都有污黑的血迹渗出,生命之火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会彻底熄灭。唯有那双半阖着的、瞳孔已然涣散得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眸,还执拗地、用尽最后一丝本能地,望向他这边(裂缝)的虚空!他那被血污粘连的嘴唇,正以微小到几乎看不见、却让宁惜灵魂撕裂的幅度,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翕动着,那口型,那灵魂残响,分明是……
“惜……惜……”
无声的、却足以撕裂宇宙洪荒、颠倒乾坤轮回的呐喊与崩溃,在宁惜的意识核心最深处轰然爆炸!什么考核!什么情绪淬炼!什么神位传承!什么未来责任!什么对父母的愧疚!什么对伙伴的承诺!在这一刹那,全部化为最细微的齑粉!灰飞烟灭!
他唯一的、仅存的、吞噬了其他一切念头的念头,如同超新星爆炸,如同宇宙初开的大霹雳——冲过去!救他!不惜一切代价!立刻!马上!!哪怕眼前是刀山火海,是无间地狱,是神界法则的铁壁,是轮回本源的屏障,他也要用牙齿咬,用灵魂撞,用一切存在去撕碎!毁灭!直到去到那个人身边!将他从那个恶毒女人脚下夺回来!将温暖重新注入他冰冷的身体!
但,他的“身体”只是虚化的意识体!他被牢牢地禁锢在这轮回境面之中,是这场考核的“体验者”与“被淬炼者”,而非拥有干预能力的“执行者”!法则的壁垒无形却坚不可摧,那是神界核心规则与轮回神位本源共同构筑的、用来保护与考验继承者的绝对屏障!
“不——!!!放开他!罗刹神!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 极致的愤怒、无法行动的绝望、眼睁睁看着挚爱在眼前被如此残忍虐杀而无能为力的恐怖……种种情绪如同失控的核聚变,瞬间击穿了他刚刚被“爱”与“净化”淬炼得坚韧通透的所有心理防线!那是对“失去林曜”的终极恐惧,其强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情,几乎要让他的意识本身因为承受不住而彻底崩溃、湮灭!
然而,也就在宁惜的灵魂波动剧烈到撼动考核空间、林曜的濒死执念强烈到穿透壁垒的这一刻,那道裂缝似乎因为这双向的、绝望的共鸣,再次被撑大了一丝。宁惜不仅“看”得更加清晰,甚至“听”到了,罗刹神分身那充满恶意与嘲弄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仿佛就贴着他的灵魂在低语:
“啧啧,看看这可怜兮兮的小模样……都成这样了,还在念着那个名字呢?你的小爱人啊,此刻说不定正在某个温暖又安全的地方,做着顺利继承神位、未来与你双宿双飞、永生永世的美梦呢……他知不知道,你在这里,为了他,正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变成碎片?你觉得,为了这样一个可能根本不知道你正在承受什么、或许正在享受的人,值得吗?你们这些所谓相爱的傻瓜,真是可悲又可笑,哈哈哈……”
而几乎就在这恶毒话语响起的同时,林曜那即将彻底坠入永恒黑暗的涣散意识,在无边剧痛与冰冷死亡的尽头,仿佛真的感应到了那跨越空间壁垒传来的、撕心裂肺、充满了毁灭性疯狂的灵魂呼唤与痛苦。他那双即将彻底失去最后神采的眼眸,竟奇迹般地、回光返照般地凝聚了最后一丝微弱到极点的光芒,死死地、准确无误地对准了裂缝的方向!用尽灵魂最后残存的所有气力,被血污粘连的嘴唇颤抖着,挤出了几个破碎不堪、却比任何神谕都更清晰、更如同尖刀剜心般的字眼:
“惜……惜……快跑……别……看……走……啊……”
那眼神,那口型,那残存的灵魂波动里,没有怨恨,没有对自身惨状的控诉,只有对宁惜最深切、最绝望的保护欲与告别!
轰——————————!!!!!!
宁惜的“意识”,彻底被无边的血色疯狂与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剔除了所有杂念的决绝所吞噬、占据。所有的理智、权衡、对神位的渴望、对父母的愧疚、对伙伴的责任、对未来那个夕阳下约定的憧憬……在眼前这炼狱般的、真实到不容置疑的景象面前,全部灰飞烟灭,失去了任何重量。
这不是幻境!至少,林曜正在遭受的折磨,他濒死的状态,罗刹神那恶毒的存在,绝对是真实的!这个疯子,这个毒妇,竟然真的找到了漏洞,侵入了林曜的考核空间,在进行最恶毒、最残忍的报复!而林曜……他马上就要死了!就在他的“眼前”!因为他的牵连!
怎么办?!他能怎么办?!他被困在这里,像个无能的、可悲的旁观者,什么也做不了!他痛恨自己的无力,痛恨这该死的考核,痛恨这所谓的神界规则,痛恨一切!
不。还有一个办法。一个在他武魂初步觉醒、开始明悟自身彼岸花武魂本质时,就隐隐知晓、却始终深埋心底、视为最终禁忌与最后手段的、独属于彼岸花武魂最本源、也最惨烈、最决绝的终极能力——以魂饲花,以灵为祭,燃尽生死,逆转轮回。
不同于魂兽燃烧修为与灵魂的献祭,彼岸花的献祭,是以自身武魂所代表的“生死”法则为根基,以自身全部的灵魂、神位传承印记、生命本源为祭品与唯一燃料,点燃那最根本的、源自轮回的权能力量,强行达成某种超越现有规则、逆转部分因果、在不可能中创造一丝可能的“奇迹”。其代价,清晰、残酷而绝对:神位传承彻底中断、双生武魂本源燃尽消散、灵魂彻底崩解,归于宇宙轮回的最深处,几乎不可能有丝毫痕迹或记忆留下,唯剩一具被剥离了所有力量、灵性与灵魂的空壳躯骸。在他朦胧的传承认知与本能警示里,这就是永恒的、不可逆转的消逝,是比死亡更彻底的虚无。
没有时间犹豫了。一秒钟都没有。林曜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感知)的速度,义无反顾地滑向那彻底的、冰冷的、永恒的死寂深渊。每耽搁一瞬,那灵魂的火花就微弱一分,那本就渺茫到极致的挽回希望,就更加遥不可及。
所有的恐惧、愤怒、悲伤、不甘、对世界的不公的控诉、对自身命运的怨恨……最终,都在宁惜的“意识”中,如同万川归海,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剔除了所有杂念与情绪波动的平静与决绝。那是一种将自身存在意义完全凝聚于一点、燃烧殆尽也在所不惜的终极觉悟。
他最后“看”了一眼裂缝中,林曜那惨烈到令人心碎的身影,那一眼,仿佛穿越了时空,要将爱人的模样、气息、灵魂的波动,永远地、永恒地镌刻在即将彻底消散的灵魂最深处,带入那无尽的虚无之中。
然后,他的“意识”(红白光点)开始发生根本性的变化。红白双色不再交织流转,而是开始剧烈地、不顾一切地对撞、湮灭!仿佛要将彼此的存在彻底粉碎,释放出最原始、最狂暴的生死轮回之力!光芒越来越刺眼,越来越不稳定,一股毁灭性的、却又带着奇异神圣感的波动,开始从他这虚化的意识核心,向着整个轮回境面,乃至试图冲破境面试图扩散!
“谁允许你死的……笨蛋……”
他的“意识”发出了最后的、无声的、却仿佛能撼动万古轮回的宣告,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如同临终的叹息,又如同最郑重的誓言。
“我要你活着。”
无声的波动,化为最决绝的行动。红白光点的对撞湮灭达到了顶峰,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连接着宇宙生灭本源的力量,即将被彻底点燃、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