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遵没有说话,端起咖啡,轻抿一口,从容优雅,成东旭看着他平静的样子,口不择言地讥讽。
“你肯定在想,为什么不是你跟她私奔,为什么不是你和她在出租屋里朝夕相处,如果是你多好,可惜不是,我们的过去,你永远都参与不进来。”
金遵放下咖啡杯,抬起眼皮,看向他的眼神没有愤怒和嫉妒,却是近乎悲悯。
“我不屑于参与你们的过去,我只知道,她跟你私奔挤在出租屋里的那段日子,一定过得很辛苦,现在我会加倍补偿她。”
成东旭瞳孔地震,他的最后一张底牌,对眼前的这个男人都没有任何攻击力,不甘心地说:“就算她不爱我了,我也爱她,你权力再大,也管不了我的感情,我可以为她去死。”
“我不会让你死,领导培养一位少校不容易,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对她,早已不是爱,只是执念。”
“执念?”成东旭愣住。
“没错,是执念,爱是哪怕离婚也希望她快乐,执念是你带她私奔拉她下地狱。”
成东旭不认可他的说法,固执地反驳:“不,你错了,我爱她,我明知她愚昧刁蛮懦弱拜金,我还是爱她,爱她的全部。”
金遵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他一眼,“真正爱她,你不会用这些词形容她。”
成东旭张了张嘴,发现已经无可辩驳,他所谓的爱,在这个男人面前,是那么幼稚苍白可笑,他脸色煞白,踉跄着转身走出别墅,狼狈窘迫。
他离开后,客厅一侧的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保镖,面无表情,手里端着装有消音器的长枪。
他要是敢硬闯,楼上等着他的不是熟睡的宋正爱,而是一枪毙命的判决,他的罪名会是非法入室,企图对金先生行凶。
东兴山公墓,松柏苍翠,晨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湿泥土和草木混合的味道。
一座打理得十分整洁的黑色大理石墓碑前,堆满精心挑选的花束,纯白百合,嫩黄秋菊,还有粉白渐变的马蹄莲。
墓碑前摆放着几种贡品,新鲜的苹果桃子,几碟精致的小份菜肴,一如生前的饮食习惯。
宋秉宪穿着一身黑,沉默地打开一瓶白酒,缓缓斟满一杯,洒在墓碑前的土地上,动作沉稳,语气郑重:“大哥,我们来看你了。”
今天是宋日贤的忌日,也是八年前的同一日,宋秉宪回国。
安真雅坐在轮椅上,被推到墓碑正前方,腿上盖着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子,静静凝视着丈夫英俊温柔的遗照,眼眶红肿,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素色手帕,擦拭脸上的泪痕。
小恩站在母亲身侧,穿着一身黑色的香奈儿套装,肩上挎着昨天背的包,戴着一副深棕色的缪缪墨镜遮挡住大半张脸,齐刘海偏厚,黑长直头发披散在肩头。
“小恩,跟你爸爸说说话吧,他也想你了。”安真雅哽咽着,轻声对女儿说。
小恩犹豫两秒,走上前,在墓碑前双膝跪下,墨镜后的目光望着照片上的父亲,是那么的陌生。
“爸爸,我是小恩,我很想您,您不要牵挂我,小叔把我和妈妈都照顾得很好。”
她俯下身,依照礼节,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额头触碰到冰凉地面时,心里想的是,爸爸保佑我,让我得到我想要的幸福,我不在乎世人会用怎样的眼光看我。
磕完头,她站起身,退到一旁,戴着墨镜,看不出什么情绪。
宋秉宪走上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墓碑前跪下,挺起腰背,望着大哥的照片。
“大哥,姐今天有演出,走不开,没能来看你,你别怪她,她让我带话,改日一定亲自来。”
“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姐复婚了,你一直惦记这事,现在可以放心了。”
安真雅擦拭眼泪,轻声提醒他:“秉宪,也跟你大哥说说你自己,他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了。”
宋秉宪沉默片刻,对着墓碑说:“我也很好。”
除此之外,别无他言,他俯身,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利落地站起来。
寒风吹过,墓碑前的花瓣微微颤动,宋秉宪平稳地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安真雅,小恩走在他身旁,三人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