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崔政植，“我前天吃饭的时候，看见大嫂现在用的那个轮椅扶手有些磨损了，该换换了，新的轮椅放在我车的后备箱里了，一早让人空运过来的，你去拿一下，”

“好的，我现在就去取来，确保夫人明天能用上新的。”

“去吧。”

宋秉宪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杂志封面上，眼底泛起细微的波澜，他刚才交代的都是惯常的事，眼神是没这番变化的。

次日冰演，现场气氛热烈，乐团演奏和冰上表演交叉进行，前面的几个节目进行得很顺利，轮到李宥珍上场，伴随着音乐，她开始的几个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跳跃稳健，旋转流畅。

在一个后内点兵三周跳连续动作时，落冰的位置不稳，身体猛地一晃，重重地摔倒在冰面上，现场悄然无声，甚至有人担忧地站起来。

她很快从冰面上爬起来，紧抿着唇，调整呼吸，坚持完成后续的表演，音乐结束，她向观众鞠躬，离开冰场的时候一瘸一拐，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整场冰演，出现失误的，只有她一人。

回到运动员休息区，教练脸色铁青，径直走到她面前，顾不上周围人还在，当着大家的面，指着她的鼻子斥责。

“李宥珍，你到底怎么想的，这么重要的场合，那么多领导，你竟然注意力不集中，那么简单的动作你都能摔倒，你让中国队怎么看我们，让他们觉得咱们的花滑运动员都跟你一个水平吗？”

教练越说越气，吼她：“你让其他的教练这么看我，我今天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看来还是我平时对你太纵容。”

李宥珍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毛巾，脚踝疼到声音沙哑：“对不起，教练。”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一点运动员的样吗，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松松垮垮的，是队里规定的标准发型吗，还有你这身赛服，都不合身了还穿，你想让领导觉得咱们花滑队穷到连给运动员做身衣服的钱都没有了吗？”

李宥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考斯滕，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穿着就紧了，大概是最近食欲太旺盛，吃得多长了肉。

“您别生气，我明天就开始减肥，以后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教练重重地哼了一声，瞪她一眼，不再搭理她，气冲冲地走向另一边。

李宥珍独自坐在椅子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试图压下胃里的恶心，她最近没有喝酒抽烟，饮食也很健康，不知道为什么精神还是这么差，注意力很难集中。

她低着头，自然没看见远处领导观赛区，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秘书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掏出手机，走到僻静的地方。

“崔秘书，忙着呢，你不是让我替你留意着那个女运动员吗，你猜怎么着，今天冰演就她失误了，摔得那叫一个狼狈，下场就被教练逮住，当着所有人的面，训得跟孙子似的，一点面子没留。”

“需不需要，我现在过去替你安慰她一下，我可不忍心看见美人落泪。”

电话那头的崔政植，沉默两秒：“不用。”

男秘书挑了挑眉，没再多说，挂了电话，他这边电话刚挂断，教练席位上，刚才训斥李宥珍的那个教练拿着手机离开席位。

“崔秘书，您怎么亲自给我打电话了，是指导员有什么指示吗？”

“是我个人的私事。”

“李宥珍刚才犯错，你训斥她了？”

教练疑惑，直言道：“她是运动员，我是教练，她犯了错，我说她几句，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知道，她犯错，你作为教练当然可以批评，这是你的职责。”电话那头的男人，停顿一下，声音变得更冷厉：“我只是希望你训斥她的时候，不要当着大家的面，也不要吼她，她小的时候经常被人当众大吼。”

教练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回头望了一眼独自落在角落里低着头的纤细身影，眼神复杂变化。

“我明白了，崔秘书。”他讷讷应声。

被崔秘书这么一说，他心里生出悔意，他真不是个东西，怎么能当众训斥李宥珍，这小姑娘今年也才十九岁，从前的经历又那么可怜，没爹疼娘也不爱，，这才在队里学习花滑一年，能有现在这个水平已经很好了。

教练用袖口擦去眼角的老泪，默默走向李宥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