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看出来,这对苦命的鸳鸯,时隔八年再次相逢,谁的爱意也没有因为时间变得寡淡,这简直是一切理性学科的奇迹,感性学科的重大突破。
她轻笑一声,“只要是个女人,在这样的美景下,都会有所触动吧。”
“这只是你的猜想。”宋秉宪语气冷淡,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她耸耸肩,故作遗憾:“看来是我猜错了,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让她离开这艘游艇,很多问题睡一觉就能解决,这不是你们男人的惯性思维吗。”
宋秉宪眉头微蹙,这才扭头看她,眼神依旧是冷冽的,很少这种话从女人嘴里说出来。
她才十九岁,整个人的言行举止,像是二十九,夸张点说像三十九也不为过。
“宋指导员,你知道我家能经营对外炸鸡店,是靠谁争取来的吗?”她卖了一个关子,声音顿了顿,扯了扯嘴角说:“是我妈妈,大家都说她是个很能干的女人。”
“是啊,她是很能干,是很能让那些男人干我。”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很大的情绪变化,她好像已经习惯平淡地说出这件痛苦的事,或者说,她尝试过愤恨挣扎,尝试过嚎啕大哭,没有用。
“我会让人调查这件事。”宋秉宪深沉难测的眼眸里好像有什么复杂的情绪,面对她,他是有恻隐之心的,她跟江逢棠很像,眼里都有一种固执,他也相信她会成为朝鲜优秀的花滑运动员。
但这只是前辈对晚辈的感情,这一点,李宥珍很清楚,正因为心里明白,才敢靠近他。
他不会爱她,也不会伤害她。
“调查什么?调查我的妈妈还是我家的炸鸡店,如果没有炸鸡店,那个女人会带着她的丈夫和儿子找上我,靠我来养活他们,这对我来说很麻烦。”李宥珍深吸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宋指导员,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她只是单纯的把这件事说给他听,说给别人听,对她而言很危险,宋秉宪是唯一一个让她能够安心信任的男人。
宋秉宪沉默良久,并没有回应她的话。
李宥珍目光忽然落在他虚握着的糖盒上,话锋一转:“哟,你这还有糖呢,正好我有点乏了,给我吃一颗。”
她自然地伸手去拿,宋秉宪几乎是立刻侧身,避开她的手,同时将糖盒按进大衣内侧的口袋深处。
他不给她糖,也没有跟她继续交谈的意愿,她想留在游艇上,就随她便。
李宥珍看着他的背影,不急不缓地开口:“在过去的八年里,有人只能看着他的照片想她,有人却能坐在她身边吃饭。”
她声音顿了顿,“我很了解女人,对我们来说,长久的陪伴比青春期那点小鹿乱撞更让人着迷,也更难让人抗拒。”
宋秉宪脚步顿住,却没有转身,背对着她,低沉的声音夹在海风里传来:“那是从前,不代表以后,看照片的人,也可以坐在她身边吃饭。”
李宥珍看着他微微侧身,露出的小半张冷峻的轮廓,终于问出心中的疑问:“你既然已经想好了,为什么不告诉她,告诉她,你还爱着她,问她是不是愿意跟你复合?何必在这里,自个跟一个糖盒较劲。”
宋秉宪微微低下头,海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眉眼愈发冷冽,良久道:“还不是时候。”
他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下游艇,甲板上只剩下李宥珍一个人,陪伴她的是无休止的咸腥海风,海风吹起她的风衣下摆,深色长发在风中飘动,拂过她光洁的脸颊。
在游艇下方不远处,昏暗的白沙滩上,有一个身影已经驻足凝望她很久了。
崔政植只是路过,看到她和宋指导员在甲板上,他的脚步便停下来了,整个人好像深陷在沙滩里,拔不出来,半个小时双脚没有挪动半步。
他看着宋指导员离开,最后甲板上只剩下李宥珍一个人,他也转身准备走开,余光瞥到她似乎在翻爬栏杆,他呼吸猛然一停。
她不仅是翻爬,是坐到了栏杆上,修长的双腿悬在船舷外,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水。
他皱起眉头,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弯下腰,解开高筒靴的绑带,把两只高筒靴随意踢落在甲板上,随后又开始解风衣的扣子,把外套脱下来,露出光滑骨瘦的上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紧身吊带。
她的动作,像是在为做什么而准备。
她要跳海。
崔政植再也站不住,飞快跑过去,几步跨上登艇板,甚至来不及平息急促的喘息,便冲到甲板上,朝着坐在栏杆上的背影低吼道:“李宥珍!你想干什么?赶紧下来!”
李宥珍被忽然的声音惊到,纤细的肩膀动了一下,缓缓扭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神里是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