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忘记呢,这么重要的话,她靠着他说的这句话,撑过了在省队里最难的三年。
她吸一口冷气,点了点头。
“你说……”
“等我进国家队,你就跟我约会。”
她提到这事,还是觉得好笑,约会有朋友之间的,也有恋人之间的,她偷偷默认是后者。
那会儿也是,听到这句话她一下就不哭了,看着他傻笑,烦心事都抛在脑后。
后来她进国家队,再见到他,她还记得他对她的承诺,但是她不敢提起,只能旁敲侧击,奈何他都不记得她是谁。
男女约会这种事,要怎么先说出口,也许他只是随口说的,她却记在心里三年,她怕说出口,让他觉得她不安分。
“我兑现承诺了。”
他幽幽开口,将她的思绪从过去拉回现实。
她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变得暗淡无光,他确实兑现承诺了,后来他们约会了一次又一次,他比她还要用心。
江逢棠点点头,意外地乖巧,他跟她说这些话,是在弥补她心里的遗憾,给他们的感情画一个完整的句号。
她宁可他不要说这些,让她心里还留着点不圆满的记忆,正因为不圆满才更要惦记着。
冷风在她耳边呼啸,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一步,才想起今时不同往日,他不会在寒冷的日子里,再敞开外衣,把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也不会任由她故意用手挠他的痒。
她知道他再痒,也不会放开她,他说太冷的天会把小兔冻坏,他舍不得,他笑着一语双关,她又气又羞,从挠他痒痒变成打他的胸膛。
她识趣地退后一步,裹紧自己的外套,踩着棉拖鞋,转身走开。
往前走过一段距离,又侧过身,扭头看向他。
“我现在最不喜欢的就是茉莉花。”
“茉莉不仅是尊敬,还有愿君莫离,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事情瞬息万变,人也是如此,一觉醒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怎么能强求别人不离开自己。”
她说这番话,觉得自己好像哲学家,自从经历过心爱之人不告而别的事,她看什么都看淡了。
她不喜不悲,不哀不怒,像个没有情绪的娃娃,外界媒体也经常称她是花滑界的真人芭比。
不光他有未说出口的秘密,她也有。
她送他那束茉莉花,不只是想表达对前辈的尊敬,还有爱意。
在菲利宾,茉莉花的花语是忠贞和害羞,符合少女十五六岁青涩懵懂的心意。
她是省队代表,不是台下疯狂的粉丝,给他献花只说合规矩的话,不合时宜的表达只能藏在心里。
她离开后,宋秉宪捡起地上的瓦片,把地上散落的泥土重新一点点捏到茉莉花根部,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管胶水,不紧不慢地把花盆底部粘起来。
外甥金中俊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站到他旁边,仔细看他侍弄花。
“舅舅,这是什么花?”
“桑巴吉塔。”
“什么是桑巴吉塔?”
“菲律宾的国花,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茉莉花。”
“好奇怪的名字,为什么不像我们一样叫它茉莉花。”
“想听故事吗?”
金中俊点点头,他最爱听舅舅讲故事了,舅舅什么都懂,不像教他功课的老师,只讲朝鲜。
宋秉宪拍了拍大衣上的尘土,站起身,一手端着花盆,一手牵着金中俊。
“在很久很久以前,菲律宾男子向心爱的姑娘求婚,会赠送茉莉花花环,如果姑娘将花环挂在脖子上,就意味着接受他的爱。”
“然后呢?”金中俊迫不及待要听后面的故事。
“然后,他们会在月光下用他加禄语誓约:桑巴吉塔,意思是,我答应永远爱你。因此,茉莉花在菲律宾又被叫做桑巴吉塔。”
“舅舅是怎么知道?”
“很多年前,去过菲律宾。”
“我以后也要去很多国家,像舅舅一样。”
“好,我们中俊会是自由的。”
宋秉宪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轻轻一笑,他是宋家和金家的血脉,生下来就注定得不到自由。
不过,他会让中俊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