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房间在十七楼,其他人的房间在六楼。”
直到身边的秘书叫他,他才回过神,更像是从某种遥远的思绪里像拔萝卜似的把自己硬拽出来。
他面不改色,看向秘书,声调比刚才更加寡淡。
“是不是隔得有些远了?”
“教练和运动员的房间是挨着的,他们训练时间不固定,我怕影响到您的睡眠,而且十七楼是这家酒店的老板特地为您准备的专属套房。”秘书解释。
“去换一间。”
“好的,六楼应该还有空的房间。”
“七楼就行。”
江逢棠回到酒店房间,跟她同住的女运动员叫步萌,比她小十岁,前几天队里刚给她过了十八岁的生日。
“今晚有破冰会,棠姐去吗?”
“我不一定,你们玩吧。”
步萌收拾完东西,就出门去了,门口几个年纪小的运动员在等她,大家第一次来朝鲜,都很好奇。
窗台上放着一盆茉莉花,嫩绿的叶子,雪白的花骨朵,江逢棠走过去,闻到一股茉莉清香,看到窗外,楼下站着几个人。
两国的教练和宋秉宪在说什么,他点一下头,转身离开,秘书先一步打开车门,他坐到后排,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
黑色轿车驶离酒店外的花园,她眼睛发酸,觉得外面的日头太刺眼,伸手拉上窗帘,茉莉花被隔绝在白色窗帘外。
窗帘透气不透光,她自然也没看到,随着深棕色车窗缓缓降下,男人幽深的黑眸是如何比车窗快一步抬起,又是如何在绽放的茉莉花上聚焦成一点的。
江逢棠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不知道要不要给他发条信息,就算是分开多年的朋友,再次见到也该打个招呼。
两人在楼下擦肩而过,像是完全不认识,她要怎么开口称呼他,前辈还是宋指导员。
看他的穿着,还有坐的车,她便猜出他现在的身份了。
负责此次集训的工作人员在半个月前生病住院,听罗教练说,有个大人物会空降,担任本次集训的指导员,代行负责人的全部职权,这片冰场就是这位大人物的产业。
不止是商人,还是集训的指导员,她怎么就没想到会是他呢。
看来他退役之后就去经商了,分开八年,他事业有成。
她的手指不经意地在屏幕上划过,点开他的微信头像,上一条信息是八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九月末十月初。
“祝你比赛顺利。”
他那时,是她的男朋友,队里很多人都知道。
大家都以为她夺冠后,他会手捧鲜花出现在比赛现场,或者是手里拿着钻戒,单膝跪地,让全世界的人都见证他们的爱情。
事实上,她拿下金牌,站在最高处的领奖台上,也没能看到他的身影。
下场后,是同队的男运动员高昱洋告诉她,宋秉宪走了。
她还傻乎乎地问,他去哪儿了,高昱洋绷着脸,没说话。
她在记者的镜头下,扔下手里的奖杯,头也不回跑进休息室,赞扬和追捧在她身后被隔绝在门外。
她打开他的储物柜,什么也没有,他的东西和他的人,都凭空消失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休息室里站了多久,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打开的柜门,第一个进来的人是保洁阿姨。
“小姐,让开些,你脚下有垃圾。”
她后退两步,看到地上所谓的垃圾,是她一年前送给宋承宪的玩偶,那年圣诞节还没到,jellcat就出了一款纯白的雪花。
她第一眼见到宋秉宪的时候,就觉得他像雪花,对人的态度总是冷冰冰的,实际上心里是一滩水,软乎着呢。
保洁阿姨当着她的面,把丢在地上的雪花捡起来,扔进垃圾车里,雪花被来来往往的人踩脏了,看起来就像是没人要的东西。
她愣在原地,直到休息室的灯熄灭,阴影笼罩着她的脸庞,教练找到她,告诉她,宋秉宪回国的事,一周前他就知道了,只是怕影响她比赛,不能告诉她。
“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她的性情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翻天覆地地变化的,从一个活泼开朗的花滑女运动员变成人人口中高冷沉默的女前辈。
她给他打过无数个电话,再也没能听到他的声音。
教练说,朝鲜没有互联网,他收不到她的信息,关于他的事,也不会从朝鲜传出来。
那段时间,她的眼睛一直是红肿的,再难熬也熬过来了。
破冰会是晚上七点开始,六点五十的时候,走廊里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客房的门被推开。
朝鲜小将背着脸色发白的步萌,身后跟着和步萌一起出去玩的几个女运动员。
“胃疼......”
江逢棠听到她断断续续的话,打开行李箱,翻出药盒,把药喂给她。
片刻,她清醒些,胃没那么疼了,身体却还是很虚弱,闹着要下床去破冰会。
“非去不可吗?”
“教练让我开场表演,我早就答应的,这会儿他们肯定都在等我。”
“今晚还有朝鲜的领导在,如果没人开场,现场会很难看。”
“前辈,不如您代替步萌去吧,如果是您开场表演,双方肯定都会满意。”
江逢棠握着玻璃杯,指关节变得僵硬,她才意识到,跟宋秉宪碰面,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