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拜高堂。”

二人未曾起身，再次俯身叩拜。

“夫妻对拜。”

二人转向对方，在彼此含笑的眼眸中，叩首。

再一次直起身子时四目相对，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踪影。耳畔蝉鸣鸟叫声逐渐远去，眼前的树影竹林淡去踪影，只剩下眼前的、对面的，这一个人。

玄空握着血月的手，将她从蒲团上拉起，牵着她走进房中。屋子里亦是一片红色，高高挂起的红绸，桌上更换了红色的桌布，床榻上也换上了全新的红色锦被。

入目皆是一片喜气洋洋。

“坐。”玄空温和的将血月按坐在桌边，自己绕到她对面坐下，拎起酒壶斟了两杯酒。二人各执一杯，抬手间双臂环绕，同饮杯中酒。

“夫人。”玄空眉目灼灼，伸手将血月耳畔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他眼底似燃着熊熊烈火，带着恍如实质的灼烧感。

血月霎时感到耳畔一阵酥麻，窜上一股热气，她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可下一瞬，她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扬起头不服输般看向玄空，轻启红唇：“夫君。”

玄空笑盈盈地看着血月后缩又昂首的模样，失笑地缓缓摇了摇头，眉眼间是自己都无所察觉的纵容与宠溺。可当他听见血月喊他时，就连呼吸都仿佛在那瞬间窒了一息。

他双眼泛着红，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再，喊我一次。”

血月错开眼神，轻声道：“夫、夫君。”

玄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带着几分傻气。

若是江湖中有人见此情景，只怕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一个是无欲无求、清心寡欲的佛子，一个是心狠手辣、肆意妄为的妖女，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样两个本应站在对立面的人，竟在这山林之间，拜了堂成了亲。

眼下一个笑得憨傻，一个带着羞怯，与往日的自己截然相反。

血月被他看得脸颊更烫，指尖轻轻捻着裙摆上绣着并蒂莲的金线，只觉那金线烫得几乎要灼了指尖。她从前在刀光剑影里打滚，在阴谋诡计里周旋，为了活着双手沾满血腥，更从来不知“羞怯”二字怎么写——若是有人敢这样看着她，杀了便是。

可此刻对着玄空含笑的眼，胸腔中的心脏在剧烈狂跳，她甚至觉得呼吸都有些艰难。

窗外的日头渐渐沉了下去，天边最后一点光透过窗棂斜斜漏进来，刚好落在玄空握着她的那只手上，暖得人心尖发颤。

玄空起身关了窗，又转身拨了拨案上龙凤烛的烛芯，烛火猛地一跳，金红色的光顿时洒满了整间屋子，将二人的影子长长拉在墙上，缠缠绵绵叠在一起。

“那日，在柳州城外的那座山上，你是不是就认出我了？”血月靠在桌边，轻声开口，语气虽是疑问，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你是不是看出来了，蛇毒，不过是我自导自演？”她的胳膊撑在桌上，以手作拳支着脑袋，歪歪斜斜地倚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玄空。

玄空闻言笑了，重新坐回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轻轻靠在自己怀里：“是啊，虽然在血月谷外初见时你蒙着面纱，可我一眼就认出你了。整个江湖，都找不出比你更好看的姑娘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道，“更何况，柳州城外的那座山，根本就没有蛇，更别说毒性强烈的银环蛇了。”

“原来闻名天下的佛子，也是个见色起意之人。”血月嗔怪似的白了玄空一眼，可随即语气低落了几分，“你明知我是血月谷的人，又何必——”

“我想看看你打的什么坏主意。”玄空低头，没有回应血月的调侃，反而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掌心顺着她的脊背慢慢摩挲，“与其让你隐在暗处，不知何时使坏，不如放在自己眼前。

只是，我也没想到你竟然真心实意地做着那些事。看见你毒性还未尽数清除，分明又累又困，却还强撑着处理药材、煎药、分药，直至倚在墙角睡去，我心中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那药师谷那次呢？你又为何要救我？”血月在玄空怀中仰起头，问道。

玄空低头看着怀中人生动的模样，思索片刻后微微一笑：“我也不知，只是无法视而不见。”还不等血月开口再问，玄空低下了头，凑近血月。

二人之间的距离被蓦然拉进，血月受了惊似的下意识后仰了些，试图拉开距离。可后腰上的手，透过衣摆传来的阵阵热意，截断了她的退路。

“夫人，夜已深了，该歇息了。”说着，他顺从自己的心意，低头吻上那张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红唇。

血月被亲得晕头转向，连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揽上玄空的脖颈，都不知道。

天旋地转，她感到自己被拦腰抱了起来，被轻轻地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鸳鸯帐暖，被翻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