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空缓缓走到她身旁坐下，扭头看着脸颊通红，眼神迷离的血月，轻轻说道：“好。”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温柔。

趁着酒意，血月莫名有了倾诉的欲望。她就着酒坛仰头饮下一大口，喝得太急连连咳嗽。在玄空关切的眼神中，她望着远方的虚空，双眸毫无焦点，带着几分如梦似幻的意味开了口。

“我出生在杭州城，家中还有一位兄长，从小在父亲母亲和哥哥无尽的爱中生长。直到五岁那年，严旻带着乔荇之、乔蘅之闯了进来，杀了我爹，抓走了我娘。甚至为了封口将府中上下尽数屠杀殆尽。我们兄妹二人一夕之间，家破人亡。

后来，哥哥说，正阳宫是江湖中正道翘楚，一定能替我们讨回公道。他带着我，带着幼小如同累赘般的我，一步一步走到了乐游山。没想到，我们一日也不敢忘记的仇人，竟然是正阳宫的长老。

一路走来的艰难险阻，简直就像一场笑话。”血月自嘲地笑了笑。

“只可惜，还不等哥哥想好别的办法，我们就被人打昏，带到了血月谷。

那时的血月谷，时常会在外捡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如养蛊一般让他们互相厮杀，只留下最后活着的那一个。

我不敢杀人，武功学得又不好，哥哥为了保护我，拼了命的去争夺第一，只是为了让他们对我网开一面。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我生活了五年。直到十岁时，我和哥哥，还有一众同期的孩子，被一同扔进了血月谷的思过窟，就是那个在江湖中亦是声名远扬的险恶之地。

我差点死在那里，哥哥为了护我受了重伤。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握紧了手中的剑，杀了第一个人。

我们兄妹二人，是血月谷历史上，唯一有两个人一同活着走了出来的人。在此之后，老谷主开始重用我们。

在那些日子里，我们为老谷主杀了很多人。我的心，在一次次杀戮中，变得麻木，变得冰冷。我知道那些人之中，有很多无辜之人，可是我想活着，我得活着，我要活着！我还有家仇没报，即便世人憎我厌我，我也要活着。活着，才有机会。

世事难料，一年之后老谷主也不知是不是一时兴起，竟想将我炼成药人！哥哥为了我……”血月的声音泛起一丝哽咽，仿佛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旁的玄空始终保持着安静，就这样坐在血月的身旁，听她说着那些无人知晓的往事，眼中满是心疼。

“哥哥为了保护我，替我承受了一切。而这一切，他都没有告诉我。”血月忍不住潸然泪下，晶莹的泪水如同断线珍珠一般，一颗接着一颗，从她的眼眶里落下。

玄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带着难以言喻的疼痛与酸涩。

“自那以后，哥哥再也无法离开血月谷。后来，他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护着我，一如往昔。

一年前，我们与其他反抗老谷主的人一起，设计杀了他。此后，才算是真正将自己的性命，握在了手中。”血月垂下头，将自己摊开的手虚虚握起，仿佛掌心中真的有什么似的。

血月猛地转过头看向玄空，轻声道：“大师，我并非想博取你的同情，我亦知晓自己杀人太多，罪孽深重。可家仇一定要报，百死而无悔。”

向来慈悲为怀的玄空闻言，却毫不意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坦然地迎着血月的目光，神情温柔且带着怜惜。他小心地抬起手，将血月鬓边的一缕发丝顺到耳后，在她诧异的表情中，笑了笑，开口道：

“那些日子，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温和的言语，竟让血月顿时鼻头一酸，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月儿，去做你想做的，亏欠的，日后再行补偿。”话一出口，玄空便知道，自己的心偏了。

或许是今晚的风太过温柔，或许是玄空眼底的怜惜太过明显，又或许是酒意上了头，血月竟忽然抬起手，一把抓住玄空的衣袖，扔下一句简直要将玄空炸得头脑晕眩的话语。

毫无征兆，意想不到。

“大师，不如你还俗娶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