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是市井喧嚣,混着尖刻咒骂。
“老娘买的不是活祖宗!什么货色,还真当自己是沈家少爷?做你的清秋大梦!如今你只是象花楼一个低贱娼妓,半两银子,就得乖乖伺候人!”
墨清野意识昏沉,艰难睁眼,望着眼前依旧古色古香的街巷,心头猛地一震。可背上剧痛几乎将他撕裂,他大口喘着气,脑中一片混乱。
不对……不是任务明明显示进度100%了吗?
他应该已经回到现实了才对。
是系统出了bug?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他的系统。
空的。
脑子瞬间清明。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这动作在旁人眼里,无异于挑衅。
又是一鞭狠狠落下。
他本能抬手凝风去挡,可这具身体孱弱至极,依旧重重摔回地面,一口鲜血脱口而出,溅在青石板上。
周围原本零散的路人,瞬间围拢过来,聚在象花楼门口。对街满翠馆的老板娘张桂芬立刻甩着袖子,高声叫嚷:
“大家快来看啊!象花楼李兰芳要把沈家小少爷打死了!这么好个娃儿,年纪轻轻就被卖进这种地方,真是造孽啊——象花楼的心也太黑了!”
“姓张的!你少血口喷人!他早就不是什么沈家少爷,是卖给我的人!况且,他还没死,还在动呢!”
这一鞭,于墨清野而言,不过是在一身破烂伤口上再添一道新痕。可听着周遭指指点点,他当即心下一转,顺势闭眼软倒,一口血分作三口缓缓溢出,装作气若游丝。
李兰芳见状,果然慌了。
打死一个低等男妓不算大事,可大庭广众之下,又被对头揪住不放,终究麻烦。更何况,这人身份特殊,真闹大了不好收场。
她只得命人将墨清野抬进去,丢下一句“再不接客,有你好果子吃”,便冲出门外,与张桂芬对骂起来。
“老娘心黑?能有你张婆子心黑?姑娘染了病都逼着接客,我呸!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李兰芳你个泼妇!倒打一耙!千年的狐狸,你跟我装什么聊斋?去年大清早,你往湖里丢的是什么?”
“丢的是你爹娘!”
……
屋内安静下来,墨清野才停止那副濒死模样,紧紧裹住被子,将手揣进怀中。冬日里只一层单衣,身子早已冻得麻木,此刻一暖,寒气才顺着四肢百骸钻心而来。
他冷静回想。
任务面板虽已消失,他却清晰记得,修补魔界裂隙前,他扮演的师尊墨濯清进度清晰地是99%。按理,封印一合,进度便该跳至100%,触发回归。
不由得摸了摸那空空的腰间…
任务完成后,必须系统在身,才能脱离小世界,返回现实。
那也就是说,在他修补裂隙的那一刻,系统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他猛地想起修补前,谢灼那近乎死缠烂打的一抱。
……靠。
他什么时候教过这小子偷东西?
这就是主角?成长成这样,都会偷东西了?
原因找到了。
他就必须把系统抢回来。
这是他执行的第一个任务,与系统羁绊尚浅,他不敢赌那玩意儿会不会倒戈。一旦系统认新主,他便会永远困在这小世界里,沦为一个任人践踏的角色。
未来时空撕裂成无数碎片,衍生出万千小世界。
残存的人类在现实中另辟时间线,依靠时间网维线维系稳定。
修补小世界完成任务,就可以填补撕裂的时间线。
所以每个现实之人,都必须承担修补小世界的任务,完成度直接与生存报酬挂钩。
而系统应运而生,是穿梭世界修补时间线的工具。
它无分主仆,无分现实与小世界,谁持有它,谁便拥有穿梭世界的权能。
墨清野眉头紧锁,心头一阵发沉。
第一次任务,便栽得这么彻底。
木质的地板散发出作呕的霉味,被关在青楼里,回家之途漫漫。
他咬牙,一把扯下背上刚贴上的膏药,皮肉粘连,鲜血一滴滴落在被褥上。
他必须回去。
爸妈还在家里等着他修漏水的天花板,等着他拿着报酬,甩在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亲戚脸上。
可看着满身鞭痕,他又一阵后悔,默默重新抹上药,贴上新膏药,疼得五官扭曲。
这时,李兰芳的小跟班端着药踹门而入,语气刻薄:
“沈大公子,我们也要吃饭。你要当活菩萨,象花楼可养不起。如今落到这儿,就别惦记从前的富贵,老老实实接客干活,不然下次,连块烂狗皮都没人给你留!”
墨清野压下嘴角戾气,睁大眼,下巴轻抵枕上,眼尾泛着生理性的红泪,指尖轻轻拽住对方衣角,声音软而怯。
生活不易,清野演戏~
“知道了,姐姐~我会听话的……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双眼清澈干净,本就清秀的面容在窗纸微光下愈显苍白,楚楚可怜。那小跟班愣了愣,啧了一声。
“打傻了?我告诉你,就算你曾经是沈家少爷,现在也只是象花楼的下等娼妓。沈忘忧?呸,盈情公子。好好接客吧!”
“那姐姐叫什么名字?”
对方明显一怔。
在这里,人人都嫌她凶,嫌她恶,从没有人问过她的名字。
“翠灵。”她吸了口气,又狠狠瞪回去,带着几分莫名的心虚,“就算你嘴甜,没用的!”
可对上少年那双干净的眼,她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破天荒多说了一句:
“药在桌上,别死了。”
“我知道了,姐姐,我会听话的。”
翠灵匆匆转身离去。
确认屋内再无他人,墨清野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