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上巳节。
这一日正是暮春时节,汴河两岸杨柳堆烟,桃花落尽,杏花初结小果。
天色微阴,却不妨碍满城百姓扶老携幼往河边去——
上巳祓禊,洗濯去垢,是自古传下的风俗。
安家姐妹们一早便出了门。
马车辚辚驶过御街,往汴河方向去。
安玉蔓趴在车窗边,看着外头络绎不绝的人群,啧啧称奇:“今儿人可真多,比花朝节还热闹。”
“那可不。”安玉芷靠在车壁上,慢悠悠道,“上巳节要祭祀水神,还要祓禊祈福,谁家不来?”
安玉莜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听说州桥夜市今日有花舟看,是不是真的?”
“有有有。”封令宜从另一辆车上探出头来,“我打听过了,今年有十二艘花舟比赛,赢的有彩头!”
安玉英笑道:“郡主姐姐消息最灵通。”
“那当然。”封令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安玉薇坐在车厢角落里,听着姐姐们叽叽喳喳说笑,嘴角也弯了弯。
她今日穿着藕荷色春衫,发间簪了一朵绢制的杏花,衬得整个人清雅温婉。
只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心事。
自打回门那日从李朝威口中得知,那些肉干鱼干并非他所送,她心里便一直悬着个疑问——
到底是谁?
她想起那些肉干,每一根都切得极细;那些鱼干,每一种都剔得干干净净。送东西的人,似乎对她的猫狗了如指掌。
不,是对她……
她甩甩头,不敢再往下想。
马车在汴河岸边停下。
姐妹几个下了车,沿着河岸往祭祀台走去。
河边早已人山人海,穿红着绿的姑娘们三五成群,手里捧着柳枝、佩着兰草,笑语盈盈。
祭祀水神的仪式在午时举行。礼官念着冗长的祭文,百姓们跪了一地,神情虔诚。
安家姐妹们也跟着跪在后头,安玉蔓跪得膝盖疼,小声嘀咕:“怎么还没完……”
“嘘——”安玉芷瞪她一眼。
好不容易祭文念完,众人起身,往河边去祓禊。
姑娘们用柳枝蘸了河水,轻轻洒在身上,祈求这一年无病无灾。
安玉薇也学着她们的样子,用柳枝沾了水,往肩上洒了洒。
河水清凉,带着春日的微寒,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九妹妹,洒这么少可不行。”安玉英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柳枝,往她背上又洒了几下,“好了,这下百病不侵了。”
安玉薇哭笑不得:“四姐姐,你这是给我治病还是给我浇水?”
安玉英哈哈大笑。
祓禊完毕,日头已经偏西。
姐妹们饿得肚子咕咕叫,便往州桥夜市去。
州桥夜市是汴京最有名的去处,白日里卖吃食的摊子便摆满了街巷。灌肺、炒肺、羊饭、煎鱼、炸鹌鹑……各色吃食香气四溢,勾得人走不动道。
安玉蔓第一个冲进去,直奔卖灌肺的摊子:“来三份!”
安玉莜跟着跑,嘴里喊着:“我要煎鱼!”
安玉英拉着安玉芋,在后头慢慢走。
安玉芷和封令宜凑在一起,商量着买些什么回去给老夫人尝鲜。
安玉薇跟在最后,看着姐姐们欢快的背影,心里那点心事也暂时被冲淡了。
她在卖花的老妪那里买了一枝白兰,簪在衣襟上,幽幽的香气沁人心脾。
回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安玉薇回到芳姮院,刚进月亮门,就看见青禾抱着一个食盒迎上来。
她脚步一顿。
又是那个食盒。
又是那个熟悉的檀木色。
青禾满脸堆笑,把食盒捧到她面前:“姑娘,又送来了!”
安玉薇看着那个食盒,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接过,打开。
里头照例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肉干鱼干。
这次的不同——
肉干分两种,一种去皮鸡肉干,切得极细,颜色雪白;
另一种是鲈鱼柳,也是去皮去刺,只取最嫩的部分。
鱼干也有两包,一包是鳜鱼,切成细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