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玉薇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敢看他,拉起还在东张西望的封令宜,头也不回地往后院逃去。
封令宜被她拽着跑,一头雾水:“哎?怎么了?我还没跟四哥说完呢……”
“回头再说!”安玉薇头也不回。
跑出老远,她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封令宜跟在后头,累得直喘:“九妹妹,你跑什么呀?”
安玉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
只是方才那一瞬,被他护在怀里的感觉,让她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感觉陌生得很,却又……不讨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没事。”她说,“前头太挤了。”
封令宜狐疑地看着她,到底没再追问。
荣国公府前院,迎亲的热闹还在继续。
李朝威被安家兄弟们刁难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闯过五关,终于被放进后院去接新娘子。
安玉蕙蒙着红盖头,由全福人搀着,一步一步走出芳卿院。钱大娘子跟在后头,泪流满面,却笑得合不拢嘴。
拜别父母、拜别祖母,一声“爹娘保重”,让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
李朝威上前,握住她的手。
红盖头下,安玉蕙轻轻回握。
两人并肩走出荣国公府,踏上花轿。
鼓乐齐鸣,鞭炮震天。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启程,往李家去了。
安家姐妹们站在门口,目送花轿远去。
安玉蔓眼眶红红的,却还硬撑着笑:“二姐姐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嗯。”安玉英点头,“一定会的。”
送走了新娘子,荣国公府里的宴席才刚刚开始。
钱大娘子忙了一上午,这会儿总算能坐下来歇口气。她刚端起茶盏,就有丫鬟来报:“大娘子,裴夫人来了。”
“裴夫人?”钱大娘子一愣,“哪个裴夫人?”
“礼部尚书裴大人的夫人。”丫鬟道,“说是来喝喜酒的,这会儿正在花厅里坐着呢。”
钱大娘子心里奇怪,她与裴家素无往来,怎么今日忽然来喝喜酒?可客人上门,总不能不见,她整了整衣襟,往花厅去了。
花厅里,裴夫人正端着茶盏,四下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她四十来岁,保养得宜,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
见钱大娘子进来,她放下茶盏,起身笑道:“大娘子大喜。”
“裴夫人客气。”钱大娘子还礼,请她坐下,“不知夫人今日光临,可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裴夫人笑得温和,“就是听闻贵府大姑娘今日出嫁,过来讨杯喜酒喝。”
钱大娘子心道这话说得奇怪,面上却不动声色,陪着她寒暄了几句。
裴夫人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大娘子府上,可还有待嫁的姑娘?”
钱大娘子心头一动,面上却依旧笑着:“有几个,都还小呢。”
“哦?”裴夫人来了兴致,“不知都多大了?”
钱大娘子想了想,如实道:“二姑娘今日刚出门子,三姑娘十七,四姑娘也十七,六姑娘十五,七姑娘十五,八姑娘刚及笄,九姑娘十四……”
她一口气报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安家待嫁的姑娘,竟还有这么多!
裴夫人听完,目光闪了闪:“那三姑娘和四姑娘,今年都是十七?”
“正是。”
“可许了人家?”
钱大娘子摇摇头:“还没有。”
她心里还惦记着今日刚出嫁的大女儿,眼眶有些发酸,没太往心里去。
裴夫人问这些,大约就是随口寒暄罢了。
裴夫人见她神情淡淡的,也不好再多问,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钱大娘子送她出门,回来时还在想,这位裴夫人,今日怎么忽然上门来?
可她累了一天,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很快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裴夫人出了荣国公府,上了马车,脸上的笑容才淡下来。
“夫人,问得如何?”丫鬟小声问。
裴夫人靠在车壁上,叹了口气:“安家三姑娘,十七岁,还没许人家。”
丫鬟眼睛一亮:“那不是正好?”
“好什么好。”裴夫人瞪她一眼,“人家姑娘是没许人家,可咱们那傻小子,就那么远远看了一眼,就非让我来打听。谁知道那姑娘品性如何?家世虽好,可万一是个刁蛮的……”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路,丫鬟也不敢接话。
马车辚辚,驶过汴京的街巷。
而在荣国公府里,
安玉芷正帮着母亲收拾残局,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某个“簪了六枝花”的郎君惦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