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餐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宁荣荣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一动不动。朱月月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她的灵魂深处,烫得她遍体鳞伤,却又让她醍醐灌顶。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着过往的一幕幕。
她想起自己六岁那年,为了得到一株珍稀的“仙草”,在地上撒泼打滚,哭闹了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最后,是父亲顶着长老会的巨大压力,亲自带队进入落日森林,九死一生才帮她寻了回来。她得到仙草时有多开心,父亲的背影就有多疲惫。
她想起自己十岁那年,因为和剑爷爷赌气,偷偷跑出宗门,结果在外面被几个魂师骗走了身上所有的钱,差点流落街头。是父亲心急如焚,发动了整个宗门的力量,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寻找,才在索托城的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又冷又饿的她。找到她时,父亲没有半句责骂,只是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她紧紧裹住,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低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想起自己每一次任性,每一次闯祸,每一次提出无理的要求,父亲那双总是带着无奈、却又充满了无限宠溺的眼睛。
原来……
原来那所有的包容,所有的溺爱,所有的退让,都源于一份深埋心底、至死不渝的爱。那是父亲对母亲的爱,是对亡妻的思念和亏欠,而自己,却心安理得地,将这份沉重如山的爱,当成了放纵和任性的资本。
“哇……”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打破了餐厅的寂静。
宁荣荣的眼泪,像两条决堤的小河,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她没有嚎啕大哭,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那是一种无声的崩溃,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苍白的脸颊,一串一串地滚落,砸在光洁的黑曜石地板上,碎成一朵朵小小的、绝望的水花。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哭声溢出来,只有断断续续的、令人心碎的哽咽和抽泣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她恨自己,前所未有地痛恨自己。恨自己的不懂事,恨自己的任性,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看清这份爱的真相。巨大的自责和悔恨,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餐厅里,没有人上前安慰。
马红俊和奥斯卡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小舞担忧地看着宁荣荣,想说些什么,却被朱竹清一个沉静的眼神制止了。
朱竹清只是安静地走到妹妹身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知道,这是宁荣荣必须独自经历的成长,是她从一个被宠坏的公主,蜕变为一个真正懂得爱与责任的女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任何语言上的安慰,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是一种打扰。
朱月月也放下了手里的蜜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慵懒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平静。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她看着宁荣荣颤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想,【有些债,是必须要还的。这眼泪,就是你为你过去十几年的任性,所偿还的第一笔利息。】
烛火摇曳,将少女哭泣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