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正死死抱住一名北狄士兵的腿,他背后被捅穿了数刀,却依旧凄厉地喊着:“跑!窈窈……别回头!”
裴清衍定睛一看,忽然笑了。
那是容姒的堂兄,容墨亭。
在那男人倒下的瞬间,一个极其纤细、狼狈的红色背影正踉跄着往夹道的阴影里钻。那是大祁的嫁衣,红得像是在燃烧。她的发簪散落,一截如霜雪般的脚踝裸露在寒风中,上面布满了触目的淤青。
北狄的士兵发出淫邪的笑声,弯刀已然高高举起,照着那女子的后颈就要劈下——
“孤的人,轮得到你们动?”
裴清衍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拔剑而出。
梦里的这幅身子即便是强弩之末,依旧有着瞬杀数人的神威。残剑掠过风雪,带起一串滚烫的血珠。
北狄兵惨叫倒地,容姒因巨大的惯性跌坐在雪地上。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幼鹿,死死缩在宫墙根下,眼底倒映着漫天的大火与突然闯入的杀神。
裴清衍走到她面前。
容姒并不认识他。
“你……是谁?”
他的雍王妃啊。
即便此时此刻,她是丞相夫人。一个被丈夫献祭、被亲人守护、却最终走投无路的残缺灵魂。
“你是谁家的?”裴清衍咳出一口血,帕子捂住唇,语气淡淡,“卫盛的妻子?”
容姒抬起头。
那双眼里没有他意料中的感激,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志。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的怪物,又像是在看一个迟到的救赎。
“杀了我。”她声音嘶哑,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哀求,“求你,杀了我。”
裴清衍的手指摩挲着剑柄,第一次觉得这梦境如此棘手。他俯身,不容抗拒地拽住她的手腕——很凉,凉得像块冰。
“想死?那也得等孤死透了再说。”
裴清衍慢条斯理地解下自己的玄色大氅,将她那身残破的红色嫁衣严严实实地裹住。那大氅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冷香与血气,瞬间将她笼罩。
容姒看着他,上前一步似想说些什么,整个梦境忽然发出一声剧烈的轰鸣,随后如镜面般寸寸崩解!
……
“殿下!殿下!”
裴清衍猛然睁开眼。
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唤声,风行的声音十分罕见地带着急迫与慌张。
裴清衍神色微凝,在梦里拉住她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心,一抹血迹赫然其上——是他在梦里用力过猛,指甲生生掐破了虎口。
“何事惊慌?”他的嗓音沉哑,带着未散的杀气。
风行扑通一声跪在门外,额头重重磕在木板上:“殿下!出事了!王妃在府中……不见了!”
裴清衍的瞳孔骤然紧缩。
“不见了?”
风雪呼啸从窗棂而入,吹乱了他鬓边的发。裴清衍翻身坐起,眼底是一片沉郁到极致的阴鸷。
他想起今夜站在绿檀木下,看到的漆黑一片的栖凰苑,脑海中不断闪回梦里那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娇倩背影。
那一瞬间,莫名的暴戾在心底横冲直撞。
“备马。”
玄色大氅自眼前卷起一道冷风,风行立刻起身,抬眼却猛地撞上了一双漆眸。
“找不到人……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