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街头传来脚步声。
在寂静的百味巷中格外清晰。
只见一小厮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手中粗大的铁链“哗啦啦”的响着,似是看管这獒犬的下人。
可这恶犬似是发了疯不认人。
那獒犬喉咙里滚着骇人的低沉的呜声,眼白上布满了红血色,抬眼扫一眼想要靠近的小厮,便又抬起了头,呲出了满□□错的獠牙。
小厮面色青白,当即止住了步子,连连后退。
这下连远远藏在街尾,胆子大想要看热闹的人也跑了个干净。生怕这畜生兽性大发将自个儿也按在地上啃了。
那点炙羊肉转眼间便被它尽数吞下,骨头渣都没剩。
它意犹未尽的嗅着地上,走走停停,卷舌将一路斑斑点点的血迹舔舐干净。
忽然它抬起了头,盯上了正在往后撤的卫盛。
冷汗自额上滚落,卫盛见獒犬缓步逼近,只得将张婉婉放下,握紧了手中短刃。
獒犬低吼一声,正欲冲来,突然长鞭破风而来,狠狠抽在它身上,当即皮开肉绽,狗毛飞溅!
卫盛见状,立刻俯身抱起张婉婉躲进了最近的铺子,狠狠关上了门。
鲜血浸透了黑色狗毛,滴在地上
那獒犬却一声不吭。
风行心中一沉。
他低头看了眼鞭上血迹,方才那畜生却连声惨叫都不曾发出,丝毫不惧他。
即便受了伤,眼下也只恶狠狠地盯着他,一步一步,喘着粗气将步子调转了方向。
那獒犬呲出獠牙,张开血盆大口猛然扑来!
奔到面前,它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如临大敌般炸起了浑身黑毛。
它后退了几步,前爪刨着地,在原地不停倒腾着四肢,烦躁地甩了两下粗尾,紧盯着他身后。
“铮——”
剑尖拖在砖石路上,声音尖锐又刺耳,刮在骨头上似的,令人如芒在背。
裴清衍一步一步走来,那声音便一声接着一声,不紧不慢,直刺进人耳朵里。
握紧手中剑的刹那,那獒犬忽然失了气势,耷拉了尾巴想要跑。
他提剑掠出,衣袂带风。
剑光一闪——
却被另一柄剑凌空架住,半空中铮然一声,对方被震得倒退半步。
那侍卫认出裴清衍的刹那便收了剑,胆战心惊地低下了头。
“找死的东西!爷的狗也敢动!”
怒骂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来者跑得飞快,那獒犬瞬间调转了逃跑的步子,一溜烟躲去了他的身后。
“你们怎么看的狗?不过在百花楼喝了两壶酒的功夫,还有你——”
贺辞宴打了个酒嗝,飞起一脚就要往提剑杀狗的人身上踹,“打狗也得看主人,你十条贱命加起来也比不过爷的黑煞……”
裴清衍侧目,似笑非笑。
声音戛然而止。
贺辞宴脸色大变,飞起的左腿登时缩了回来,眼也不花了,头也不晕了,手脚麻利地撩袍“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给雍王殿下请安。”
他这颤颤巍巍地一跪,身后那条名为黑煞的獒犬便又露了出来。
它那双小眼左晃右晃,紧接着也伏在了地上,谄媚地摇着尾巴。
裴清衍上前几步。
他饶有兴致地睥着那獒犬,眼前又浮现了方才马车上那人颤抖的模样,若有所思。
贺辞宴跪下才瞥见地上的血迹,心底一惊,知道这狗定是伤人了。
冷汗渗出,他知道以裴清衍的性子这狗定是活不了,可——
他实在舍不得啊!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幽陵弄来的。
何况此等品相的獒犬有价无市,光有钱也搞不来。
心一横,贺辞宴膝行两步,伏在裴清衍的脚边就开始哭,“罚我便是,我甘愿受罚,只求殿下饶这畜生一命,我日后一定严加看管——”
裴清衍抬手打断,他收了剑,缓步走向马车,只扔下两个字。
“带走。”
人高马大的风行立在了贺辞宴面前,小山一样的脊背一弯,他对着贺辞宴躬身作揖:“世子爷,得罪了。”
贺辞宴愁眉苦脸的耷拉了脑袋,认命地起身要跟着他走,心里想着总是免不了一顿管教的。
却迟迟没有人引着他走。
忽然“哗啦”一声,不满的呜咽声响起,他猛地抬头。
只见风行将铁链套在了獒犬的颈上,正拽着它走,黑煞挣着铁链频频朝贺辞宴看去。
贺辞宴目瞪口呆,“哎?”
怎么是带它走啊?
看了眼不远处的雍王府马车,他忽然想起来今日是裴清衍新婚第三日,回门的日子。
再一瞧,这路也确实是去往容府的路。
可,回门——
为什么要牵走他的獒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