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查遍了古籍与药典,才终于在一本已经失传的残本中翻到了真相。
原来竟是因为两味香相冲。
这两味香都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有混在一起时才相冲致人昏睡。
素雪沉香调越冷,越浓,与百合香混在一起后,药效愈发强劲,且留香时间可长达数个时辰。
堪比迷药,可使人昏睡一个时辰。
若反复调试,精准调制,可精准掐算素雪沉的留香时间。
寿诞那日,容姒便是借此设计促成婚约。
可……
她前世花了数月才调制出的香,怎会被他三日之内识破?!
思绪流转间,腰上一痛,他狠狠掐了她一把。
裴清衍漆眸沉沉,将她眼底的小心思尽收眼底,那层噙着笑意的朦胧醉意终于在这一刻褪去,露出了森然的寒意。
容姒如芒在背,指尖死死掐入掌心,她眨了眨眼,一双翦水秋瞳满是委屈,“殿下,这是何意?”
“这话应该是我问王妃才对。”
冰凉的指尖猛地扣上容姒的颈侧,裴清衍没有立刻收拢,像是在把玩一件易碎的瓷器。
空气越来越稀薄,颈间凉意渗骨,她顿觉如坠冰湖,不上不下。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容姒面上浮起一抹窒息的潮红,双眸中已然盈满了痛苦的泪水。
他俯身凑近,薄唇贴近她的耳畔,声线如寒玉相击:“敢算计孤,王妃是觉着这雍王府,是你能随意搭起的戏台?”
颈间力道猛然加重。
容姒瞳孔骤然缩紧,她被迫仰起头,纤细的脖颈折出脆弱的弧度,像是霜雪中待宰的白鹤。
耳畔开始轰鸣,眼前喜烛摇曳成了扭曲的血色残影。
她下意识抬手去抓颈间桎梏,指甲在裴清衍冷白的皮肤上留下划出浅淡红痕,却如同蚍蜉撼树。
眼角溢出泪水,容姒近乎哀求地看向他。
那双漆眸泛着凉薄的冷光,黑瞳映着她狼狈的模样,裴清衍却视而不见,立在床前不为所动。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盈满泪水的眸子,眸底寒潭无波无澜。
“你费尽心思嫁入王府,”他指间力道微松,却依然卡在只容她勉强喘息的分寸,声音低冷,“求的是这王妃尊位,还是……孤的命?”
“求……求的是,与殿下相伴一生。”
容姒言辞恳切,一字一句从喉中艰难挤出。
缄默须臾,裴清衍冷笑一声,似是深感无趣,神情恹恹地缓缓松了手上力道。
心中莫名起了些无名怒意,裴清衍有些烦躁地转了两下手上扳指。
他抬眸看了眼正寝外,想了一下将她关在哪里合适,正要乏味地将人甩开,忽然被拉住了。
“咳咳——”容姒猛烈咳嗽着,死死拽住了他要抽离的手。
只见跪在地上的人忽然拉着他的手往颈间送,两只柔弱无骨的纤手执拗地拉着他的手——
再次掐向她自己的脖颈!
裴清衍挑眉,手上不自觉卸了力,饶有兴致地睨着她。
“年、年初听闻,咳咳……殿下班师回京,妾早早赶到了盛京关外……”
“只、只能求远远瞧殿下一眼。”
容姒眼尾绯红,清泪洇湿了她纤长浓密的眼睫,那鸦睫便湿哒哒地垂了下来。
“妾自幼丧母,从不知晓与殿下有婚约,只知晓殿下是守关卫国、威震八方的大将军,是大祁最利的剑刃,是大祁万民伞盖,更是——”
“更是妾的意中人。”
少女顿了顿,没有羞赧低头。
她紧紧抓着裴清衍的手,直勾勾盯着他,泪眼婆娑,那眼神却分外灼人。
似要将一颗真心活活剖出。
“将军风光霁月、当世无双,妾自知与将军是云泥之别,可……可妾知道与将军有婚约后,再也压不住心底倾慕之情。”
容姒悄然换了对他的称呼,声泪俱下。
“将军前来退婚,妾悲伤难抑,竟鬼迷心窍做出了这样……这样卑劣的事。”
裴清衍定定瞧着她。
方才她说的极快。
像是怕下一秒他便会消失,一点檀口都在委屈地打着颤儿,瞧着可怜极了。
说完就不吱声了。
一滴清泪骤然滑落脸颊,坠在了她的锁骨上,染上了丝丝缕缕的红。
松散的衣襟下,那咬痕竟渗出了斑斑血迹。
红梅映雪,在雪肤上尤为扎眼。
裴清衍凝着那滴清泪,直到它洇进那道渗着血丝的咬痕里,胸腔里那股无名郁气竟是像被什么软绵绵地蛰了一下,生出点异样的麻意。
他眯起眸子,若有所思。
挣开她颤抖的手,裴清衍缓缓俯身,忽然抬手,指腹在那咬痕上狠狠一碾。
容姒浑身一抖,怕成这样,却既不求饶也不躲。
任由他凉如刀刃的指尖蹂躏她的伤处,只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可怜巴巴地瞧着他,近乎献祭般的顺从。
指尖一顿,他收回手,慢条斯理地将殷红的指尖含入了口中。
血腥气弥漫在舌尖,泛起丝丝缕缕的回甘,心头那点阴鸷的燥郁竟无声无息淡了几分。
裴清衍“啧”了声,唇角勾起了一抹极轻的弧度。
落得在容姒耳中,却是他对她方才那番说辞不信。
她狠狠掐住发颤的指尖,一咬牙一狠心,猛然起身朝墙头狠狠撞去——
“妾对殿下一往情深,绝无二心!今日便以死证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