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已出嫁离府，偶回容府。

万氏一时嘴快竟将她的近况说了出来，容姒才惊觉自己身边有她的眼线。

蹉跎一世，身边竟一个真心待她的人都寻不到。

自嘲笑笑，容姒执伞走入雨中。

池月追了出来，对着她远去的背影悔不当初，言辞恳切，坦言弟弟病重，急需钱财，才不得不……

“喂！”

四下无人，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将她吓得不轻，转身却见是个身着粗衣布鞋的半大丫鬟。

瞧着年纪不大，身量差她一头，还梳着孩童的双丫髻，脸灰蒙蒙的瞧不清，只一双眼眸亮得惊人。

她以为是府中新来的小丫鬟，池月不做理会，抬脚去追容姒。

“我叫你呢，你聋啊？”

银苔不乐意了，上前一把拽住了她。

池月皱着眉要一把甩开她，却惊觉这丫头力大如牛，一只小手似铁钳，她竟动弹不得！

“你是谁，放开——”

“我是谁你管不着，弟弟病重，她那么心善你若求她，她会坐视不管？可你连与她说都不曾，她活该被你出卖？临了还求她带上你这个不忠的讨债鬼，你要不要脸皮！”

银苔一口气说完，狠狠剜了她一眼，往地上啐了口。

“粗俗！”

池月红着脸不甘示弱，“你又是哪里来的乞儿？真当她是什么贵人？你以为她手里有多少钱，偌大的容府，也就我看得起她！谁不知道家主不喜大小姐，你瞧她那些衣裳首饰，也就比丫鬟强几分！求她有什么用！”

银苔一愣，池月趁机挣开了她的手，跑远了。

她立在原地，红了眼。

心口荷包暖得发烫，灼人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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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东方既白，整个镇国公府张灯结彩，红烛高烧，喜气洋洋。

容姒坐在镜前，秦贞为她梳妆挽发。

门外似有人在窃窃私语，秦贞叫人进来传话，两个丫鬟疾步走来，低声道：“夫人，容家那边又派人来请了，这……”

自那晚雨夜不欢而散，她搬来年家这几日，容百川从未派人前来过问。

不由地，容姒眼前又浮现三日前他说她不再是容家女的模样。

好，那她便只做年家女。

“轰出去。”她淡声道。

秦贞还未开口，听她这话一愣，眼中带了几分赞成的笑意，“你这性子好，到了王府可不能被人欺负了去，保护好自己，有事往家里传信。”

所有人都告诉她年家是她永远的靠背，叫她挺直腰板莫要受了欺负。

她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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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济苍那双通红的眼睛一直随着她上了红帷礼舆，泪终究是滚了下来，浑浊的眼眸中，外甥女的背影似与女儿的身影重合在一处。

坐在那喜轿中，走向坟冢。

“女儿愧对年家，该当以死谢罪！”年香雪的声音又响起在耳侧。

“不……”

年济苍猛地伸出手，扔了拐杖向着礼舆急急追了几步，忽然两眼一黑，在鼓乐齐鸣中栽倒在地。

年家乱做一团，礼舆不停。

雍王执掌摄政大权，位同半君，不会亲自迎亲。

贺辞宴策马立于仪仗之首，青衫金冠，奉节代迎，脸上没了惯有的风流倜傥，今日沉稳的很。

一路安稳行至雍王府。

女官起轿，容姒举着团扇踏上红毡，经火盆、跨马鞍，升阶入殿。

裴清衍端坐正堂，容姒偷瞧了他一眼，这人眼底一片青色。

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倒是听闻宫外午门这几日热火朝天，午时三刻开斩，一刻不停直到酉时收工，竟还能剩下一半。

裴清衍见她来了，这才缓缓起身，立于她身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身上似乎还带着隐隐血腥气，容姒垂眸屏息，小碎步无声往一旁挪了一寸。

前庭高朋满座，后院却冷清得很。

相传裴清衍其父肃王，被他因行事狠戾招来的骂声惹得头疼，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到北边守关去了，没过一月，肃王妃也随着去了。

两人并立，三拜礼成。

容姒转身，在喜娘的搀扶下，往后院正寝去，最终站在了绣着龙凤呈祥的大红喜床跟前。

心头一紧，容姒只觉颈间生风。

指不定哪日午门问斩就有她了。

那日初见为他斟茶时，她就瞧着裴清衍腰间翡翠蟠蟒玉佩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如今瞧见这喜床，再细细一想。

——那蟠蟒似被云纹遮住了一爪，哪里是什么蟠蟒，分明就是条五爪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