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楼梯间内，海舟和容乔拥抱了没多久，便听到楼上传来了一道沉沉的关门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两道语速极快的男声。

容乔仔细听了一段，眼珠动了动，从怀抱中抽离出来看向海舟：“师兄，好像上面是日本人在吵架。”

忽然被容乔松开的海舟有些怅然若失，语气不太耐烦地说：“应该是，不过跟我们没啥关系。”

海舟拉起容乔的手腕正要前往酒他的房间，容乔那一双灵敏的耳朵就听到上方传来的一串日语中似乎夹杂了几个含有“海舟”读音的词汇。

“等会儿！”容乔挣脱了海舟的手，开始在身上摸索着手机。

“咋了？”海舟疑惑地看着容乔问道。

容乔则是举着手机用语音翻译器一句一句地解译着，压低声音说道：“师兄，他们好像在谈论你。”

“我？”海舟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反问道，“你啥时候可以听懂日语了？”

“嘘——”容乔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指着他的手机屏幕，示意让海舟看。

“前辈，您岂不是这辈子都逃脱不了他们的质疑了？”

“那我还能怎么办呢？海舟直接拒绝了我，他的徒弟也表示无法劝说。看样子，他是要做一辈子教练了。”

容乔瞬间想到了几天前青田复司在夺冠后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看来，这个偷偷在背后讨论海舟的人就是青田复司无疑。

“按理说，您这次的金牌本身已经很完美，不应该受到任何指摘才对！可那群人只会拿四年前的那场比赛说事，真是太可恶了！”

“难道，只是因为您的对手不是海舟，这些成绩就没有意义吗？他们的眼里只有海舟一个人吗？！”

容乔看着屏幕上缓缓浮现出的文字，心里不禁一阵哗然。

「什么意思？日本人不承认青田复司的成绩？所以青田复司也很在意四年前的比赛吗？可是他是赢家啊？」

半晌的静默给容乔的翻译器带来了一段时间的空白，久到容乔都要放下手机了，青田复司才缓缓开口。

“其实，他们说的不完全都是错误的。从那之后，我和海舟交手的每一场比赛里，我确实是胜之不武。”

“但是，如果他不受伤，或许您也没有机会站上世界巅峰……”

“我宁愿这样！我宁愿他从来没有受过伤！”

前一个人的话还没说完，青田复司就立即言辞激烈地打断，甚至翻译都慢了一拍把他们的话连到了一起。

“只要我没有胜过全力以赴比赛的海舟，那我一辈子都没办法成为堂堂正正的世界第一！”

容乔喉结一动，举着手机的手渐渐放下。他侧目去寻海舟，只见他眉头紧皱，神色凝重，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

“师兄……”

容乔的情绪也跟着他们变得杂乱无章起来，他虽然几天前察觉出了青田复司或许有他的难言之隐，但他没想到，原来不止是输家要承受舆论的压力，胜者也要遭受同样的折磨。

海舟无声地拉着容乔走出了楼梯间，走廊灯光明亮，香氛弥漫，和沉重压抑的楼梯间像是两个世界。

他低头看着被他们踩上的柔软地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导致你们痛苦的罪魁祸首，从一开始就不在你们之中。或者说，不在于任何一个运动员身上。”

容乔怔愣片刻，侧目看着海舟问道：“那还能是谁？”

海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掏出他自己的手机，下载了一个最新版微博，轻车熟路地点开了热搜榜。

只见热搜前二十都几乎被正如火如荼进行的亚运会所包揽，诸如“xxx失利”、“xxx爆冷”、“xxx感谢队友”、“xxx遗憾退役”、“xxx带队全胜”此类的标题简直满天飞。

海舟随便点进去一个词条，就可以看到十几家媒体在争相报道着各类赛事的最新结果。

他们配的图几乎都是每个领域最有名气的运动员，然后默契地使用了言简意赅的一句话描述。其中最有默契的便是他们的文字了，他们总能编辑出一大段并不专业但有着足够煽动力的文字，肆意地指点着一场又一场比赛，模式化得像是行业标准。

海舟的手指点进其中一条微博，只见评论区已经闹成了一锅粥，有一批人在维护，有一批人在攻击，还有一批人丢下一句自以为客观但其实完全主观的评价就撤离得远远的。

运动员们的名字在这些人手上已经丧失了尊严，甚至多翻一翻还有把他们的参赛照片p成遗照的微博，而做这些事情的人，他们除了自己虚拟的名称以外什么都没有牺牲。

“看到了吗？”海舟指着屏幕上的图文问着容乔。

“看到了。”虽然这上面讨论着的许多运动员容乔都不认识，但看着那些带着极度恶意的话语，他心中的愤怒依然无法抑制地升腾起来。

这片匿名的互联网像一片漆黑的沼泽，他们毫无顾忌地围剿着每一个运动员，吞噬着每一个看客的理智，最重要的是，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而不幸的是，被这片沼泽裹挟的运动员里，海舟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容乔紧紧咬着后槽牙，气得连声音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师兄，我们真的不能反击吗？”

海舟收起手机，看向容乔燃烧着火焰的双眼，无奈地耸耸肩，说道：“很可惜，我们是运动员，是公众人物，我们除了比好每一场赛以外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做。”

“我必须要做些啥来改变这一切。”容乔深吸几口气坚定地说道。

听到初生牛犊的发言，海舟没有轻视他的冲动，也没有质疑他的决心，只是轻轻弯起嘴角，说：“好啊，那我就等着看你表现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和我一起。”容乔直接开口说道。

“行，那我也和你一起。”海舟摸了摸容乔的头顶说道。

海舟带着容乔回到了他的房间，从行李箱的里层掏出一盒没开封过的皇冠曲奇，打开递给了容乔。

“哇！是之前我在省队吃过的那个小饼干！”容乔惊喜万分，刚拿过就往嘴里塞了一块。

海舟眼带笑意，看着面前大快朵颐的容乔，心想这盒曲奇算是带对了。“咋样，好吃吗？”

“嗯嗯！感觉我得有八百年没吃过曲奇了，没想到还是那么好吃……不对，感觉比之前更好吃了！”容乔把手指上沾着的曲奇碎屑也给啄干净，想起光顾着自己吃了，海舟还一块没吃上呢，就又捏起一块曲奇递到海舟嘴边。

“我不爱吃甜的。”海舟举起手掌挡在了曲奇前面。

容乔看海舟不吃，便果断丢进自己嘴里，口齿不清地问：“师兄你不吃的话，为啥还要特意带来啊？”

“装错了。”

“哦哦，没事儿！这个错误就让我来帮你解决好了！”说着说着容乔就又捏起一块曲奇享受起来。

海舟笑眼盈盈地注视着容乔，虽然没有吃到沾满了糖晶的曲奇，但就像自己也能品尝到似的，心里居然甜得过分。

吃完了一大盒曲奇，容乔又继续搜刮着海舟的行李箱，结果又被他寻找到一袋他以前最喜欢吃的虾片。

“哎？师兄你不是也不吃这种膨化食品吗？”

海舟眨眨眼，说：“也装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