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卷防水的羊皮纸和一支炭笔。
“写什么?”
“……陛下。”陈琳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图兰堡……已失守。刘洁、李佳恩……战死。职等……未能完成您的嘱托,罪该万死。”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有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
- “然,新圣殿骑士团……无人……投降。”
“我们将……与此城……共存亡。”
“为……女王!”
最后三个字,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金莹玥强忍着泪水,将这封简短的、却重若千钧的诀别信,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举动。
她拔出腰间的匕首,在自己的掌心,狠狠地划了一刀。
“副团长!”周围的骑士发出惊呼。
金莹玥没有理会,她只是将流着血的手掌,按在了那张羊皮纸的末尾,留下了一个鲜红的、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这封信,必须用血来写。”她看着陈琳,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让女王陛下知道,我们流的每一滴血,都是为她而流。”
她转向身边最后一名负责通讯的骑士,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个黑色的、由金属与齿轮构成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机械信鸽。这是由【禁忌工坊】制造的、整个军团最后一只能以最高速度返回王都的“黑翼”。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封沾着鲜血的羊皮纸,卷好,塞入信鸽腿部的金属管中。
“轰——!!!”
一声巨响,指挥所的大门,被彻底撞开。
无数手持战斧、眼神狂热的北方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咆哮着涌了进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金莹玥没有丝毫犹豫。
她冲到指挥所唯一的、那扇窄小的窗户前,在窗户被涌入的敌人彻底堵死的前一秒,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只承载着整个骑士团最后忠诚的“黑翼”,奋力地抛向了被战火映得血红的天空。
“飞啊——!!!”
那只机械信鸽,发出一声清脆的、如同凤鸣般的金属颤音,双翼猛地展开,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穿透了浓密的黑烟与火光,义无反顾地,向着南方的天际,疾驰而去。
金莹玥看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黑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凄美的微笑。
她转过身,拔出了自己的长剑。
重伤的陈琳,也在两名骑士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捡起了地上一把断裂的战斧。
最后的十几名骑士,面对着数百倍于己的敌人,他们沉默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迎向了那片,注定将他们彻底吞噬的,钢铁的怒潮。
#### **第四部分:孤王的决断**
那不勒斯,王宫。
深邃的、如同宇宙般寂静的战争密室里,只有烛火在摇曳。
女王鞠婧祎独自一人,坐在巨大的战争沙盘前,手中把玩着一枚代表着【新圣殿骑士团】的、黑色的鸢尾花棋子。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突然,一阵急促的、不祥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一只通体漆黑、翅膀上布满了划痕与焦痕的机械信鸽,力竭地撞破了密室特制的琉璃窗,翻滚着摔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它挣扎着扑腾了两下翅膀,便彻底不动了,身体里精密的齿轮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哀鸣,随即彻底停止了转动。
一直侍立在阴影中的内务总管徐言雨,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信鸽旁,她没有理会信鸽的“死亡”,只是冷静而高效地,从它腿部的金属管中,取出了一卷被鲜血浸透的、尚有余温的羊皮纸,双手呈给了女王。
女王鞠婧祎接过那份血书,缓缓展开。
她逐字逐句地读着,从“图兰堡已失守”,到“刘洁、李佳恩战死”,再到那最后一句——“为女王!”。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仿佛那上面记录的,不是她最忠诚的骑士团的覆灭,不是她亲手提拔的两位核心将领的阵亡,而是一份关于南方某个行省的、枯燥的税务报告。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三个用鲜血写成的、仿佛还在燃烧的字——“为女王!”,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连一旁的【黑曜石卫队】指挥使刘姝贤,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 刘姝贤上前一步,低声建议道:“陛下,图兰堡已不可守。陈琳团长她们……已经尽力了。是否应下令残部突围,为王国保存最后的有生力量?”
女王没有回答她。
她缓缓地站起身,将那枚黑色的鸢尾花棋子,轻轻地放回了沙盘上图兰堡的位置。
然后,她转身,走向密室最深处的那面墙壁。
她伸出手,在墙壁上一处极其隐秘的浮雕上,按照一种复杂的韵律,轻轻敲击了三下。
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更加幽深的密道。
女王提着裙摆,走了进去。
密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完全由黑曜石打造的房间。房间的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一个同样由黑檀木制成的、需要三重不同密码才能开启的精致木盒。
女王伸出纤细的手指,冷静而熟练地,在盒子上那些看不见的机括上有序地按动着。
“咔哒。”
“咔哒。”
“咔哒。”
三声轻响之后,盒子无声地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卷用黑色火漆封口的、羊皮纸授权令。
女王从中,取出了最上面的那一卷。
她解开系带,将授权令缓缓展开。
那上面,只用猩红如血的墨水,写着两个冰冷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词:
**“龙息”**与**“黑油”**。
女王拿起桌上的鸢尾花印章,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盖在了授权令的末尾。
那清脆的、金属与羊皮纸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石室中回响,仿佛是敲响了某个古老战争时代的、最后的丧钟。
她拿着盖好印的授权令,走回战争密室。
她将授权令交给一名早已在阴影中等候多时、脸上戴着黑色面具的【黑曜石卫队】特工。
她的声音,平淡得如同在宣布今天的天气。
“立刻传送到图兰堡。”
“告诉何晓玉在当地的联络人……”
女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密室的墙壁,仿佛看到了远方那座正在欢庆胜利的、被战火染红的城市。
“……**没有限制。**”
那名特工接过命令,身体化为一团黑色的烟雾,瞬间消失在原地。
密室,再次恢复了绝对的寂静。
镜头,缓缓切回图兰堡的城头。
北方的雄狮战旗,已经插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胜利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士兵们将缴获的那不勒斯盔甲高高抛起,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辉煌的胜利。
他们以为,自己终于用荣耀与勇武,战胜了卑劣的敌人。
他们不知道,在那不勒斯最深沉的静默里,一份来自女王的、最冷酷的“礼物”,已经上路。
真正的“审判”,即将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