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下,是他的三名部下,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顶住了那架摇摇欲坠的攻城梯。
在他的身后,更多的北方士兵,正顺着这道用生命换来的通道,咆哮着涌上城墙。
一个缺口,被撕开了。
“第二行动队!补上去!”金莹玥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张怡带领着她的“坚盾小队”,立刻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向着缺口处顶了上去。她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机械地、一次又一次地,用手中的重盾撞击着、格挡着,将试图涌入的敌人死死地挡在城墙的边缘。
然而,越来越多的北方士兵,从四面八方爬了上来。
整个图兰堡的城墙,都变成了白刃战的绞肉机。
“第一行动队!随我来!”
李佳恩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刘洁的死,让她心中那头名为“愤怒”的野兽,彻底挣脱了枷锁。
她没有选择去防守,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暴烈的进攻。
她带领着麾下最精锐的“尖刀小队”,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凿进了登上城墙的、最密集的那一处敌群之中。
她的剑不再有任何多余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有效的劈、砍、刺。
一名狂战士的战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向她当头劈来。李佳恩不闪不避,任凭那锋利的斧刃在自己的肩甲上砍出一串耀眼的火花,而她手中的长剑,则以一个更快的速度,如同毒蛇出洞,直接贯穿了对方毫无防护的咽喉。
以伤换命。
-- 这就是她现在的战斗方式。
她的队员们,也在用同样的方式燃烧着自己的生命。
他们放弃了骑士团教给他们的所有精妙配合,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在自己倒下前,尽可能多地带走几个敌人。
李佳恩的勇武,暂时震慑住了那一片的北方士兵。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仿佛比他们这些狂战士还要不要命的敌人。
然而,这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源源不断的北方士兵,依旧在从城下涌上来。
在一场激烈的混战中,李佳恩一剑斩断了一名北方军官的头颅,但她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破绽。
一名濒死的、被她砍断了一条手臂的狂战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断斧,奋力地掷向了她。
李佳恩察觉到了危险,试图闪避,但终究还是慢了半分。
那柄旋转的断斧,狠狠地砍中了她的左臂。坚固的黑钢臂铠被瞬间劈开,锋利的斧刃,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传来,李佳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闷哼一声,差点单膝跪倒在地。
“队长!”
身旁的几名队员立刻围了上来,将她死死护在中间。
“我没事!”李佳恩咬着牙,用剑支撑着身体,再次站直。鲜血顺着她的臂铠不断滴落,但她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杀光他们!为刘洁报仇!”她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战斗,还在继续。
夜幕,缓缓降临。
当北方军营中传来鸣金收兵的号角声时,图兰堡的城墙上,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地面,哪里是尸体。
幸存的骑士们,麻木地靠在城垛上,剧烈地喘息着。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北方的第一波总攻,被艰难地击退了。
- 但代价,是惨重的。
骑士团的伤亡,远超所有人的预期。数个小队甚至被全员打残,失去了战斗力。
临时搭建的医护所里,张怡正在为李佳恩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
“别碰我!”李佳恩一把推开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还能打!”
“你再乱动,这条手臂就废了!”张怡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愤怒,她强行按住李佳恩,用剪刀剪开她被鲜血浸透的袖子,那道狰狞的伤口,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琳和金莹玥走了进来。
陈琳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城墙上那些或坐或躺、眼中充满了疲惫的士兵,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团长,”金莹玥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第一天的伤亡,已经接近我们总兵力的十分之一。而且,我们的箭矢和炼金火油,消耗了近三成。”
“北方的损失,至少是我们的五倍。”陈琳的声音沙哑。
“但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十倍。”金莹玥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耗得起,我们耗不起。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三天,图兰堡就会被攻破。”
整个指挥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是北方军营连绵不绝的篝火,和他们那隐约传来的、庆祝着今日“胜利”的粗野歌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明天,当太阳再次升起时,更猛烈、更疯狂的进攻,将会再次降临。
而他们,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