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一琦独自一人,策马来到这座“杰作”之前。她抬头仰望着那最顶端的一颗、属于某位北方将领的、至死都怒目圆睁的头颅,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同艺术家在完成旷世之作后,那种充满了极致快感的、残忍的笑容。
“真美啊……”她轻声感叹,“这才叫……战争。”
***
就在袁一琦欣赏着自己“作品”的同时,在平原的另一端,一支军队,也终于姗姗来迟。
那是柏欣妤和她麾下的五万骑兵。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丘,看到眼前那幅地狱般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惊得勒住了马缰,呆立在原地。
没有激烈的战场,没有厮杀的军队。
只有一片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铺满了无头尸骸的广袤雪原,和远处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仿佛是由无数双眼睛在无声凝视着他们的、巨大而恐怖的白骨京观。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血腥、腐臭与死亡的气息,浓郁到几乎要令人窒息。
柏欣妤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她以为,自己最多只是错过了一场惨烈的、胜负难料的血战。她甚至已经为自己想好了说辞——如何向青钰雯将军解释自己的“迟到”,如何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将功补过”。
但她从未想过,等待她的,会是这样一幅……连最疯狂的噩梦中都未曾出现过的、超出了她所有理解范畴的恐怖画面。
这不是战败。
这是……灭绝。
那不勒斯人,不,那个疯子袁一琦,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打一场“战争”。她只是在用一种近乎于戏谑的方式,将整个北方军团,当成了一场献祭的祭品!
而自己,那个为了虚无的财富与地位,而出卖了自己国家与同胞的自己,就是将这些祭品,亲手送上祭坛的、最可耻的帮凶!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恐惧与悔恨,瞬间将她吞没。
“将军……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亲卫颤抖着声音问道。
怎么办?
柏欣妤环顾四周,看着自己麾下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的士兵。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回到北方,等待她的,将是国王孙芮最残酷的怒火和叛国者的绞刑架。
她唯一的生路,只有……向前。
她颤抖着,催动战马,缓缓地、一步步地,向着那座白骨京观的方向,向着那群正在京观下列队的、如同魔鬼般的黑色军队,走了过去。
她看到,那支军队分开了一条道路。
道路的尽头,是那个骑在黑色战马上、手持巨大镰刀的女人——袁一琦。
袁一琦看着这个正向自己“投诚”而来的、曾经的同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里,只有一种看待一件用完即弃的、肮脏工具般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柏欣妤在离袁一琦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她翻身下马,扔掉了手中的长剑,用一种屈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艰难地开口:“袁……袁将军,我……我按照约定……”
“我知道。”袁一琦打断了她,“你做得‘很好’。”
她用马鞭,指了指那座巨大的京观,用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平淡的语气说道:“看到吗?那里面,有属于你的‘一份功劳’。”
柏欣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觉得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结束了。从一个渴望荣耀的北方将领,彻底沦为了一个手上沾满了同胞鲜血的、无家可归的、连灵魂都已出卖给魔鬼的可悲叛徒。
她的脸上,充满了恐惧、悔恨,与无尽的茫然。
在遥远的北方王都,一名侥幸从图兰平原逃脱的、几乎已经疯癫的信使,带着他那被恐惧撕裂的、破碎的灵魂,连滚带爬地闯入了王庭的大殿。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划破天际的、充满了无尽绝望的嘶吼:
“败了……全军覆没……青钰雯将军……战死……图兰……图兰平原上……筑起了一座京观!!”
这句如同黑色闪电般的噩耗,瞬间,击中了王座上那头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北方雄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