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充满了震天的战吼、粗俗的咒骂、兵器碰撞的巨响,以及大块烤肉在篝火上被烤得“滋滋”作响的诱人香气。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烈酒和毫不掩饰的、原始的荷尔蒙气息。
数以万计的、来自那不勒斯最阴暗角落的亡命之徒,在这里,被锻造成一支只为杀戮与毁灭而生的黑色洪流。
他们是【狮鹫军团】。
军团的指挥官,那个被北方人视为“叛徒”、被那不勒斯旧贵族斥为“疯子”的女人——袁一琦,此刻,正像一头慵懒的母狮,斜倚在她那用一整张冰原巨熊皮铺就的帅位上。
她的脚下,跪着一名刚刚在实战对练中,因为一个微小的失误而导致“队友”受伤的年轻士兵。士兵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袁一琦没有看他。
她只是用一把小巧的、锋利的匕首,不紧不慢地削着一个刚刚从火上取下的、烤得金黄流油的苹果,一边削,一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对帐内所有的军官说道:
“你们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士兵吗?”
帐内的军官们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回答。
“我最讨厌的,不是那些愚蠢的、或是胆怯的士兵。因为愚蠢和胆怯,是可以通过训练和恐惧来纠正的。”
袁一琦将一小块削好的、还冒着热气的苹果,用匕首尖挑着,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着。
“我最讨厌的,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不把同伴的性命当回事的士兵。”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脚下那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士兵身上。
“你以为,你的一个失误,只是让你所谓的‘战友’断了一根肋骨吗?”
“不。在真正的战场上,他的这个停顿,就足以让他和他身边所有信任他的人,都被敌人的战斧,劈成两半。”
“在我的军团里,”袁一琦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我们不需要‘同袍’,我们只需要‘零件’。每一个零件,都必须以最高的效率,在最准确的位置上运转。任何一个出了差错的零件,都会导致整台战争机器的崩溃。而对于这种会带来灾难的、残次的零件……”
她将手中剩下的大半个苹果,随意地丢进了篝火之中,发出一阵“滋”的声响。
“……我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将它,彻底熔掉。”
说完,她不再看那个士兵一眼,只是对身边的副官,淡淡地挥了挥手。
“拖出去,按军法处置。让所有人都看着。”
“是,将军!”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卫上前,将那名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年轻士兵,如同拖一条死狗般,拖出了帅帐。很快,帐外便传来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以及随之而来的、所有士兵更加疯狂的训练嘶吼声。
帐内的军官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袁一琦却仿佛没事人一样,她拿起一块干净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刚刚还削过苹果的、沾着果汁的匕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百无聊赖的厌倦。
这种无聊的、日复一日的训练,已经让她快要发疯了。她是一头为战争而生的猛兽,需要的不是在笼子里演练捕猎技巧,而是一片真正的、可以让她肆意驰骋的、充满了鲜血与哀嚎的猎场。
而她的女王,却将她这把最锋利的刀,雪藏在这深山之中,让她去听另一把“绣花枕头”——那个叫陈琳的女人,在前线打那场可笑的、充满了“骑士精神”的“荣誉战争”。
一想到这里,袁一琦就觉得一阵烦躁。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隶属于【黑曜石卫队】的、穿着黑色紧身皮甲的信使,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他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枚用黑色火漆封口的、刻着女王私人印记的金属圆管。
“袁一琦将军!女王陛下最高等级加密急令!”
袁一琦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一把从信使手中夺过圆管,用指尖的内力将其震开,抽出里面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纸条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行由女王亲笔书写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与决绝的文字:
“图兰堡的游戏,已经结束。”
“现在,轮到你了。”
“我不要胜利,我要……毁灭。”
袁一琦看着纸条上的最后两个字,只觉得一股久违的、如同电流般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充满了极致兴奋与嗜血渴望的、近乎于癫狂的笑容。
她知道,她那无聊的“假期”,终于结束了。
属于她的、真正的战争,终于要开始了。
她将那张纸条,在指尖揉成一团,然后,对着帐内所有因为她的笑容而感到不寒而栗的军官们,发出了她等待已久的、第一声真正的咆哮:
“传我的命令!”
“全军集结!拔营!开赴图-兰!”
“去,教教那群还在玩过家家游戏的北方佬……”
“……什么,他妈的,才叫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