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棋手找到了唯一知音时的、冰冷的愉悦。
“很好。”女王缓缓点头,“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你比我更懂得,如何用最艺术的方式,去诠释‘残忍’这两个字。”
随即,女王的表情重新恢复了神明般的冷漠。她指着地图上的图兰堡,为袁一琦,揭示了这场疯狂屠杀背后,那真正的、恶毒到令人发指的战略目的。
“这是一步阳谋,袁一琦。”
“当孙芮看到她那些被当作‘客人’和‘正义旗帜’的旧贵族,被人以这种方式羞辱、屠杀,你认为,以她的骄傲,她会怎么做?”
“她会彻底疯狂。”袁一琦毫不犹豫地回答,“她会不顾一切地,想要用一场辉煌的、压倒性的胜利,来洗刷这份耻辱。她会把她手中所有的预备队,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毫不犹豫地、孤注一掷地,全部投入到图兰堡这个她认为可以一锤定音的战场上。”
“没错。”女王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她会以为,那是一场可以挽回颜面的决战。但实际上,那只是我为她准备好的、一个更大、也更华丽的……坟墓。”
“你的屠杀,是信号。它将引诱那头已经受伤的雄狮,彻底失去理智,将自己所有的要害,都暴露在我的面前。”
“而你的主力军团,”女王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图兰堡的侧后方,“将在那里,等待着,给予它最后的、致命的一击。”
至此,整个计划的全貌,才终于在袁一琦的面前,完整地展开。
那不是一场简单的暗杀,也不是一场单纯的屠戮。
这是一场以一个城镇所有人的生命为诱饵,以一个国家的荣耀为赌注,旨在彻底摧毁敌方君主意志、并诱使其主力部队进入死亡陷阱的、宏大而精密的“连环计”。
“我明白了,我的女王。”袁一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艺术家即将完成旷世杰作时的、极致的战栗与兴奋,“这确实是……一场值得我为之起舞的战争。”
女王从身旁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由【禁忌工坊】特制的、装满了各种便携式炼金炸药和特种毒药的行囊,交给了袁一琦。
“这是你需要的‘画笔’和‘颜料’。”
“我不在乎你会付出多大的代价,也不在乎你会杀死多少无辜的人。我只要在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听到那座小镇的钟声,为北方的荣耀,敲响最后的丧钟。”
袁一琦接过行囊,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她只是朝着女王,行了一个她从未行过的、标准的那不勒斯军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偏殿。
她的背影,如同即将奔赴狩猎的、被解开了锁链的饥饿猛兽。
***
三天后,北方边境。
一个被暴风雪笼罩的、月黑风高的夜晚。
袁一琦站在一支约有三百人规模的、寂静无声的部队前。
他们是【狮鹫军团】中,最精锐、最冷酷、也最擅长在阴影中行走的“潜行者”部队。
每一个士兵,都穿着由【禁忌工坊】特制的、能与冰雪环境融为一体的白色伪装服。他们装备着能无声发射的“暴雨”□□,背负着轻便而致命的炼金炸药,腰间的短剑,早已浸泡过见血封喉的剧毒。
袁一琦看着眼前这些眼中燃烧着与自己同样光芒的“野兽”,发表了她出征前,唯一一次、也是最短暂的训话。
“听着,杂碎们。”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比这刺骨的寒风更冷。
“我们这次的任务,不是打仗。是去北方的花园里,放一场最盛大的烟火。”
“我们的女王,想听一些悦耳的惨叫声,想看一些漂亮的血花。而我们,就是她手中那支最昂贵的画笔。”
“记住,我们没有后援,没有补给。我们是行走在刀尖上的幽灵,是北境永恒的噩梦。”
“现在,带上你们的饥饿与愤怒,跟上我。让我们去告诉那些自诩荣耀的北方佬……”
“……什么,他妈的,才叫战争!”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猛地一挥手。
- 三百道白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风雪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那条象征着国境的冰封之河,消失在茫茫的、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