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就在这时，密使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

“当然，女王陛下的慷慨，只为真正的‘朋友’而准备。”

他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才是真正的“账单”。

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记录了柏欣妤在过去数月里，所有通过走私、出卖军情、收受南方贿赂的明细。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每一个细节，都足以让她被盛怒的国王孙芮，以最耻辱的方式处死十次。

“我们都知道，您是一位聪明的女士。”密使将那份“账单”放在了“蓝图”的旁边，微笑着说，“而聪明人，总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现在，图兰平原的决战，即将来临。女王陛下不需要您做什么困难的事情。她只需要您麾下的‘北境之矛’，在接到总攻命令后，因为一些‘可以被理解’的原因——比如说，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或者是一次不幸的‘迷路’——而‘恰好’，比预定的时间，晚到战场半天。”

“只要半天。”

“事成之后，”密使指了指那份“账单”，“这个，将永远消失。而这个，”他又指了指那份美好的“蓝图”，“将成为您的现实。”

“女王陛下，在等您的投名状。”

密使说完，再次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然后，便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再说话，留给柏欣妤一个人，去面对这场灵魂的终极拷问。

柏欣妤瘫坐在沙发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的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两个正在疯狂厮杀的小人。

一个小人，穿着北方古老的、象征着荣耀的狼皮战甲，他的脸上，是父亲那张写满了“荣耀高于一切”的、严厉的脸。他一遍遍地在她耳边怒吼：“柏家的血脉，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背叛，是懦夫的行为！你的祖先，在看着你！”

另一个小人，则穿着那不勒斯最华丽的丝绸礼服，他的脸上，是母亲那张总是带着一丝忧愁的、美丽的脸。她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哭诉：“荣耀能当饭吃吗？荣耀能换来温暖的壁炉和柔软的床铺吗？孩子，我们已经受够了这该死的、贫穷的荣耀了！”

她想起了自己童年时，因为没有一件像样的礼服，而被其他贵族女孩嘲笑的情景。

她想起了自己成年后，拼死在战场上搏杀，换来的军功，却还不如南方一个三流贵族一场舞会的开销。

她想起了军营里那粗粝的食物，那刺骨的寒风，那永远洗不干净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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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又看向了那幅画。

那温暖的阳光，那蔚蓝的大海，那无尽的财富与权力……

她开始为自己寻找理由。

“这……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战术失误而已。一场战役的胜负，并不能决定整个战争的走向。”

“孙芮陛下太骄傲了，也太愚蠢了。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提前结束这场错误。”

“南方女王才是真正的未来。她懂得变通，她尊重人才……我不是在背叛，我只是在选择一个更值得我效忠的君主。”

“对……我没有错。我只是在为我的家族，选择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当这些念头，如同藤蔓般爬满了她的大脑时，她知道，自己心中的那座天平，已经彻底倾斜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直耐心等待着的密使，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英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妩G媚的、近乎于妖冶的笑容。

“请转告女王陛下。”她的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我很期待，能早日在我的科尔沃庄园里，品尝到来自南方的、最新鲜的葡萄。”

密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精美的、镶嵌着蓝宝石的胸针，递给了柏欣妤。

“如您所愿，未来的女伯爵大人。”

“这是女王陛下赠予您的、小小的信物。当您收到进攻的信号时，只需要用胸针上这根最尖锐的倒刺，轻轻地刺破您的指尖即可。它会让您在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里，陷入一场‘恰到好处’的高烧。我想，没有任何人，会去质疑一位正在发高烧的将军，为何会‘延误’军机吧？”

柏欣妤接过那枚冰冷的、美丽的胸针，将它紧紧地攥在手心。

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感到了一阵战栗，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掌握自己命运的快感。

就在这时，帐外，一名亲卫的声音，急促地响起。

“将军！王庭急令！国王陛下命令我们，立刻拔营，向图兰平原开赴！准备参与总攻！”

柏欣妤握着胸针的手，猛地一紧。

她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无尽的风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她那被欲望与背叛所主宰的、无法回头的命运，已经随着这道军令，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