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她的咆哮,如同冰原上最猛烈的暴风雪,瞬间将韩家乐那理性的声音彻底淹没。
“韩家乐!你好大的胆子!”孙芮走下王座,一步步向韩家乐逼近,她那因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我的士兵还在流血,我的将军还在奋战,你却在这里,拿着几本南方人写的、不入流的酸腐诗歌,告诉我,我们的国家要完蛋了?!”
她一把从韩家乐手中夺过那份财政报告和那本《冬日的哭泣》,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就将它们狠狠地撕成了碎片,然后,轻蔑地、一扬手,将那些碎片全部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中。
“经济崩溃?民心动摇?!”孙芮指着那在火焰中迅速蜷曲、化为灰烬的纸片,对着韩家乐,也对着所有主和派的大臣,发出了震天的怒吼,“那是因为我们的胜利还不够辉煌!只要我的军队能踏平图兰堡,只要我能将那不勒斯女王的头颅挂在我们的城门之上,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所有的‘杂音’都会瞬间消失!”
“你!”她用手指着韩家乐苍老的脸,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你不是在为我的王国担忧,你是在为我的敌人张目!你不是在进谏,你是在背叛!我怀疑,你,和写这些东西的南方人一样,都是那不勒斯女王派来的走狗!”
“你这个散播失败主义的懦夫!”
这句诛心的指控,让韩家乐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张总是保持着镇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混杂着悲哀与失望的表情。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什么,但孙芮已经不愿再听。
“来人!”
随着国王的怒吼,两名身着重甲的王庭卫士走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韩家乐的胳D膊。
“我宣布!”孙芮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剥夺韩家乐上议院领袖的一切职务!将其软禁在家,没有我的命令,终身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至于你们……”她的目光,如同刀锋般,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主和派大臣,“谁再敢言‘撤退’二字,下场,就和这份奏折一样!”
话音落下,火焰正好将最后一片纸屑吞噬,只留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最终消散在殿堂高耸的、黑暗的穹顶之中。
韩家乐没有反抗,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只是任由卫兵将自己架起,在被拖出大殿的门口时,他最后回了一次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篝火前、被愤怒与骄傲彻底吞噬的、自己曾效忠了一生的君主。
他的眼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失望,只剩下一种看着迷途羔羊冲向悬崖时的、无尽的悲悯与哀伤。
这场激烈而短暂的朝会,就这样以一种最极端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主战派的贵族们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安。他们从未见过国王如此失态,也从未想过,那位德高望重的韩家乐大人,会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退出权力的舞台。
一场无形的、名为“猜忌”的裂痕,在所有人的心中,悄然蔓延。
当晚,被软禁在府邸中的韩家乐,并没有像所有人想象的那样,心灰意冷。
他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书房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在黎明的第一缕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时,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唤来了自己最忠诚、也最不起眼的一名老仆。
“你听着,”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用我们家族最古老的那个渠道,想办法,联系上‘寒鸦’的主人。”
老仆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知道,“寒鸦”是国王最隐秘的利爪,擅自接触,形同叛国。
韩家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按住老仆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她,现在,唯一能唤醒这头沉睡的雄狮的,只有来自深渊的、最真实的刺痛。”
“告诉她,这个王国的最后希望,已经不在王座之上,而在……阴影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