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用一种近乎于诅咒的、嘶哑的声音,对着那尊冰冷的神像,一遍遍地重复着一句话:
“骗子……都是骗子……什么荣耀……还我孙子……”
而这一幕,被躲在暗处的、【真理织网】的画师,用炭笔迅速地记录了下来。很快,这幅名为《母亲的质问》的画,将出现在下一批的小册子里。
……
图兰堡前线,北方大营。
军官哈罗德,正烦躁地在他的帐篷里踱步。
自从围城开始,军中的气氛就一天比一天诡异。士兵们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因为缺盐,他们的体力严重下滑;因为缺药,一个小小的伤口就可能致命。更可怕的,是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名为《冬日的哭泣》的小册子。
他已经下令在全营范围内进行了数次清缴和搜查,每一次都能烧掉一大堆,但第二天,它们又会奇迹般地出现在士兵们的枕头下。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
哈罗德冲出去一看,发现一群士兵,正围着一个刚从家乡探亲归来的同伴,抢夺着他怀里的一个布包。
“给我看看!信上说什么了?”
“我老婆孩子怎么样了?他们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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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罗德分开人群,一把抢过了那个布包。
里面没有家信,只有一本崭新的《冬日的哭泣》。
哈罗德看着那熟悉的、刺眼的封面,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抓住那个士兵的衣领,怒吼道:“谁让你带这种东西回来的!你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上绞刑架吗?”
然而,那个年轻的士兵没有丝毫畏惧。
他抬起头,双眼通红,像一头绝望的野兽,对着哈罗德,用一种近乎于崩溃的、嘶哑的声音喊道:
“长官!我的家没了!我父亲上个月饿死了!我母亲为了给我妹妹换半袋土豆,把自己卖给了那个满脑肥肠的男爵!我参军时,国王陛下告诉我,我是为了保卫他们,为了北方的荣耀!可现在,我连他们都保不住!你告诉我!长官!这狗屁的荣耀,到底是什么!”
这声绝望的嘶吼,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士兵的心上。
哈罗德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士兵那张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中充满了麻木与悲伤的、他的部下们。
他第一次,对他手中这把为“荣耀”而战的剑,产生了怀疑。
当剑无法守护自己的家人时,它所指向的敌人,是否还有意义?
……
北方王庭。
国王孙芮,正暴怒地将一本《冬日的哭泣》,狠狠地砸进壁炉的火焰中。
“懦夫!卑鄙!无耻!”她咆哮着,“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煽动人心的伎俩!这就是南方那个女人的战争吗?简直是笑话!”
财政大臣刘闲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陛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些小册子,正在从根基上瓦解我们的军心和民心!前线的士兵已经出现了大规模的逃亡,后方的民众甚至开始拒绝缴纳战争税!我们……”
“够了!”孙芮猛地拔出墙上的战斧,指向刘闲,眼中布满了血丝,“又是你这些失败主义的论调!传我的命令,在全国范围内搜捕所有私藏、传播这些‘毒草’的人,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我还要告诉青钰雯,在一个月内,必须给我拿下图兰堡!我要用那座城市的毁灭,来回应南方女王所有可笑的阴谋!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这些眼泪和诗歌,是何等的脆弱,何等的不堪一击!”
看着陷入癫狂的国王,刘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头骄傲的雄狮,已经被彻底逼入了绝境。它正在用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咆哮,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而它的敌人,那个端坐在那不勒斯王宫深处的、冰冷的女王,正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切。她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从不用自己的武器去杀死猎物。
她只是将猎物自己的獠牙,调转方向,让它在疯狂中,亲手撕开自己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