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词汇,像一道道金色的闪电,瞬间击穿了柏欣妤因为恐惧而变得混乱的大脑。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华丽的丝绸长裙,在那座面朝大海的城堡里,举办着一场场盛大的舞会,接受着所有人的艳羡与奉承……
那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而不是在这个冰冷的、连风都带着血腥味的鬼地方,为了那虚无缥??的“荣耀”,像个野蛮人一样战斗。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什么……生意?”她的声音干涩,充满了挣扎。
刘增艳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温和的、掌控一切的微笑。
她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很简单。”刘增艳重新靠回椅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很快,我们那不勒斯的大军,就会与你们的青钰雯将军,在图兰平原展开决战。”
“我们得到消息,您的军团,将被部署在青钰雯将军的右翼,作为奇兵使用。”
“我们不需要您临阵倒戈,那太愚蠢,也太危险。”
“我们只需要……在总攻发起的那一天,您的部队,因为‘遭遇了暴风雪’,或是‘粮草补给线被山贼切断’,又或者任何您认为合适的理由……‘恰好’地,比预定的时间,晚到战场半天。”
“就这么简单。”
刘增艳微笑着看着她,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导师。
“您看,您甚至不需要与昔日的同僚刀剑相向。您只需要一次小小的‘失误’,一次无伤大雅的‘迟到’,就可以换来您梦寐以求的一切,以及……彻底的自由。”
柏欣妤沉默了。
她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一边,是她从小被灌输的、对国王的忠诚,对家族荣耀的责任。那面绘着战斧与冰川的北方军旗,仿佛就在她眼前猎猎作响。
另一边,却是那本黑色的、记录着她所有罪证的账本,以及那份闪耀着金色光芒的、通往天堂的贵族册封令。城堡、庄园、永恒的财富与奢华……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她想起了自己那早已破败的、只剩下一个空壳的家族领地。
她想起了王都里,那些真正的大贵族们,看她时那种夹杂着同情与轻蔑的眼神。
她想起了国王孙芮那永远只知道谈论“荣耀”与“牺牲”的、不近人情的脸。
t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生来就拥有一切,而我,却要在这冰天雪地里,为了那可笑的“荣耀”,用生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忠诚?荣耀?
在绝对的财富与权力面前,这些东西,又值几个金币?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黑色的种子,在她心中疯狂地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了一棵覆盖了她所有理智的参天大树。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刘增艳,那双总是带着一丝轻浮与高傲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属于赌徒的、决绝的疯狂。
“我答应你。”
她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声音说。
刘增艳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用最上等的南方羊皮纸制作的契约书,以及一支小巧的、笔尖闪烁着寒光的银针。
“口头的承诺,总是不那么牢靠。为了我们之间长久的友谊,我想,我们需要一个更有诚意的见证。”
柏欣妤看着那份契约书,又看了看那根银针,她知道,一旦签下它,自己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猛地从刘增艳手中夺过那根银针,毫不犹豫地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鲜红的血珠,沁了出来。
她用那滴血,在契约书的末尾,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那鲜红的指印,在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只嘲笑着她的、血色的眼睛。
刘增艳满意地收起契约,站起身,重新戴上了她的面纱。
“合作愉快,柏欣妤……伯爵。”她在说出“伯爵”这个词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说完,她便转身,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帐篷,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
整个帅帐,再次恢复了温暖与寂静。
柏欣妤瘫坐在躺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湿透了她的后背。
她看着桌上那杯没有喝完的、来自南方的葡萄酒,第一次觉得,它的味道,是如此的苦涩。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掀开帘布,单膝跪地,递上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紧急军令。
“将军!王庭急令!命您即刻率领第三军团,开赴图兰平原,与主力军团汇合,准备对那不勒斯发动总攻!”
柏欣妤接过军令的手,微微颤抖。
她知道,审判她命运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