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予有些不太敢去看程泽奕的脸,他害怕程泽奕的质问,也痛恨自己的不敏锐。
当时明明已经察觉到不对,为什么没能多问两句呢?为什么在禾野说要出去旅游的时候,那么轻易地就相信了呢?
如果他当时能跟上去,跟着禾野,确认一眼,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但程泽奕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麻木接过,视线放空地拆开信封。
这是一封禾野的亲笔信。
程泽奕的视线逐渐聚焦。
:宝贝,原谅爹爹在提笔前,先同你道歉。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爹大概已经在寻找自由的路上。所以不要伤心,更不要流眼泪,因为我怕看见你哭,我就舍不得走了。
爹爹这一生,做了很多错误的决定,唯一正确的,便是生下了你。宝贝,你一直都是爹爹的骄傲。所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遇见什么,记住,永远不要怀疑自己,坚定地走下去,爹爹永远为你自豪。
另外,不要责怪任何人,尤其是你的父亲。他有他的难为与迫不得已,但把你交给他,我是放心的。
——爱你的爹爹亲笔。
“抱歉……”
急救室的大门打开,盖上白布的禾野从内被推了出来,主刀医生面色难堪地摇着头,表示自己尽力了。
程泽奕的视线变得模糊,眼睛被水雾罩住,他仰起头,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
宋时予看着心疼,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掉。
程魏爻在第一时间便哭晕了过去,然后紧急被送往急救室。
梁文站在人群的最外方,心情说不上来的苦涩。
他本以为,在这个家,除了程启明,禾野应该是第二个接受了自己存在的人。
他甚至从对方那里,体会到了许多,以前从未体会过的善意与关爱。
可到头来,这一切,却全都是假的。
禾野才是那个,最不能接受他的人!
梁文混杂着妒意与怒气的眼神落到不远处的宋时予身上,他看见对方握着程泽奕的手,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哥哥,别这样,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梁文有些想笑,明明是程泽奕没了爹,宋时予却哭得比他还伤心。
程泽奕轻摇了摇头,“爹爹不想让我哭。”他小心翼翼将信叠起来装回信封,随后走到平车旁,拉开白布的一角,露出禾野灰白的脸来。
“我再看看您,您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的。”
程泽奕的反应太平静,这样的平静让宋时予不由得想起几个月前的禾野,在所有人都在担心他接受不了梁文出现的时候,他就是这般平静。
“哥哥。”
宋时予低声喊道。
程泽奕似听出他的欲言又止,竟是扯出一个笑来应付他,“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他会谨遵禾野的遗愿,好好地活下去。
再度醒来的程魏爻情绪似乎稳定下来,接下来几天,他有条不紊地操办着禾野的葬礼。
临下葬前一天,程泽奕跪在灵堂前守夜,程魏爻站在他旁边。
事情发生以后,父子俩几乎很少交谈。
“你爹爹年轻时,性子很烈。”程魏爻主动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我第一次见他时,他把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Alpha打得鼻青脸肿。”
程魏爻陷入回忆,嘴角不禁露出笑意。
“那个Alpha喜欢他,追了他一个月不成,妄图用强逼迫他就范。你爹爹自然不肯,便把人打了一顿。后来我追了他很久,他终于点头,在一起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要是敢出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天送完你回来,他突然对我说,他认输。起初我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从家里离开去了公司,我才猛然醒悟,他认输,因为他不愿我死。我拼命赶回家,可还是来不及……”
“奕儿,你怪我吗?怪我害死你爹爹。”
程泽奕摇头,说:“爹爹说,你有你的难为和迫不得已。”
程魏爻这才知道,禾野还给程泽奕留了信。
他失笑,痛哭流涕,“他还是在怪我。”
禾野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哪怕只是一个字也好。
“奕儿,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从未背叛你爹爹。”
留下这句话后,程魏爻便离开了。
第二天,程魏爻在禾野自杀的地方被发现,已经没了心跳。
程魏爻留下信说,不用替他办葬礼,让他的骨灰跟禾野一起下葬,就葬在禾野旁边。那块儿地,他已经买好了。
程启明白发人送黑发人,当下便病倒被送往医院,一病不起。
葬礼的一切事宜,全都落在程泽奕一人身上。
同时。
顶着数不清的质疑声与巨大压力,程泽奕开始接手程氏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