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满肚子的疑惑,江皓言一直等到上课铃响,才见程泽奕风尘仆仆地赶回教室,额间有明显的汗珠。
他知道,他哥这是把那个小屁孩送回班级了。
“哥——”
“先上课。”
程泽奕素来守规矩,从不在课堂上交头接耳或是干其他开小差的事情,江皓言只好将哽在嗓子眼的疑惑再度咽回肚子里。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程泽奕又一阵风般跑出了教室……
江皓言:???
那天,三个小朋友一起回了家,只是有两个小朋友看起来似乎是闹了些别扭,其中一个更小的小朋友抓着大一些的那个小朋友,还不忘白眼去瞪另一个稍大一些的小朋友。
再后来,也不知道程泽奕同宋时予说了什么,对方虽然不再会为了“哥哥”这个称呼闹情绪,但江皓言知道,每次他叫程泽奕哥时,总有一道冷冷的视线扫过来,如芒在背。
可程泽奕告诉他,他比宋时予大,是哥哥,理应让着弟弟。虽然宋时予从来没这么叫过他,但江皓言想,他是哥哥嘛,理应让着弟弟。
所以往往每当这种时候,江皓言总会扭头对着宋时予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看似无害,落入宋时予眼中,却满是挑衅。
三个人的友谊,虽时而略显拥挤,但总归是牢固的。
就这样四年过去,程泽奕与跳了一级的江皓言一同升上初中部。
虽然与宋时予所在的小学部仍在同一校区,但要想像以前一样随时随地碰面,却是有些困难。况且初中部是要上早、晚自习的,三个人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一起上下学,为此宋时予还闹了好大一顿脾气。
同一年的冬天,于笙因病去世,走得不算突然,但对于宋家人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于笙的两个儿子将母亲的死,怪罪在年幼的宋时予身上。他们认为,要不下当初为了生下他,母亲的身子也不会落下病根,自然,也就不会有之后的事情。
而宋时予的父亲,总是很忙,很忙,忙得顾不上其他……
得知这个噩耗时,程泽奕正在学校上晚自习。
禾野亲自到教室门口将他接走。
“奕儿,我们去送于阿姨最后一程。”
程泽奕没说话,亦步亦趋跟在禾野身后。
生死这样的大事,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还是太过严肃。
昨夜刚下了一场大雪,偌大的校园被皑皑白雪覆盖,视野所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程泽奕的视线有些许模糊,如同虚焦的镜头被笼上白雾,原本缤纷的世界突然在他的眼里失去色彩。
于笙的后事,遵从她本人的意志,一切从简。
程泽奕手捧白花,一进灵堂就看见一身素衣跪在一旁的宋时予。
平日里那么爱哭的一个人,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掉,背挺得直直的,执拗又委屈地盯着于笙的棺椁。
程泽奕别开脸,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走到宋时予面前。
“哥哥。”
宋时予一看见他下意识想笑,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是笑得比哭得难看。
程泽奕看懂他的口型,他说:“你怎么来了?”
程泽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个时候,所有的话语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他握拳半蹲下身子,轻声在宋时予耳边道:“小予,你还有我,还有皓言,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
“哥哥,妈妈是不是嫌我不听话才不要我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吸干,程泽奕听见自己胸口传来“咚咚”,“咚咚”沉重的敲击声。
“没有,小予很乖,小予可乖了。”
“那她怎么不要我了?”
宋时予两手抓着程泽奕的袖口,已经开始抽条的少年四肢纤细,手指修长,因用力而骨节凸起。
“……于阿姨她,她只是去了一个没有病痛折磨的地方。”
“骗人!”
宋时予想也不想地将程泽奕的谎言拆穿。
程泽奕无措地低下头,没等他再次开口,泪水犹如倒豆子般,一粒接着一粒砸向他的心头,宋时予紧咬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的模样深深刺痛他的眼。
“阿宋,我发誓,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程泽奕没指望这样的话语,能给当下的宋时予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安慰,他只是单纯地想告诉对方,他还有他。
就在程泽奕以为宋时予不会开口时,对方突然扭过头来,一脸正色地看着他,“不管发生什么事,哥哥你都会陪在我身边吗?”
程泽奕抿唇重复:“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程泽奕都会陪在你宋时予身边。”
“拉钩!”
“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