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江直树从白大褂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琴子。
他说:“当年相泽家确实有两个男孩,一个就是相泽远,另一个是相泽源。”
照片上是一个和相泽远七八分像的少年,他靠坐在床上,半阖着眼,一只手搭在被子外,苍白得近乎透明,藏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潺潺流动,整个人形销骨立。
“而长子相泽源在11年前就死了。”
“欸?”
入江琴子看向被小源抱在怀里的相泽远:“那他是?”
入江直树看了一眼,语气非常淡定:“和小远一家孤儿院的,碰巧同名。”
虽然入江直树这么说,但琴子心中还是有些困惑。
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巧的事情吗?不是说当所有巧合的事情碰到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吗?
“入江君……”琴子不放心。
入江直树温柔的目光轻落在她身上,带着让人安心的重量。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见丈夫这么说,入江琴子只好先应下来,可心底那股不安愈演愈烈。
……
“抱歉,”相泽远恢复后,对着小源道歉,小心翼翼地抬眸,“我刚才有些失控了,你没事吧?”
小源坐在病床上摆摆手,笑吟吟道:“没事没事,是我见到小远太高兴了。”
入江裕树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用西装外套盖住脸,听着两个小孩无聊的对话,指尖在腿上敲了两下。
“小远真的不记得了吗?”小源不死心的问。
相泽远顿了下,回答:“嗯,你说的全都不记得。”
“没关系。”小源伸出手,在相泽远头上摸了摸,“小远不需要记得那些,只要像现在这样开心的生活就好。”
相泽远突然问:“那么痛苦的记忆,只有你一个人记得,真的没关系吗?”
病房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小源愣怔了下:“欸?”
入江裕树一动不动的躺在椅子上睡觉。
相泽远重复了下刚才的问题:“真的没关系吗?”
真的没关系吗?
肯定会很痛苦啊,肯定会想找人倾诉,但……小远已经不记得了,他又能找谁说。
自从被救出来后,他周围全是同情怜悯的目光,却完全没有想到他完全不需要。
他不想再被那种怜悯的眼神注视了。
“没关……”
“怎么可能会没关系!”相泽远突然开口。
小源及时打断了相泽远的话,眼睛微弯:“小远,还想赢捉迷藏吗?”
“如果小远赢了捉迷藏,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告诉你到底有所谓吗?
-
相泽远在医院待了一会儿,就被入江裕树拎回了家。
晚饭也没吃,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
入江妈妈看着属于相泽远的位置,叹了口气。
她抬头看向正在埋头苦吃的小儿子:“小远这是怎么了?连饭都不吃了。”
“叛逆期,饿几顿就好了。”
话音刚落,入江裕树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脑袋上鼓起一个包。
琴美捂着嘴偷笑:“小叔叔笨蛋。”
楼下热闹的说话声传到冷清的二楼,被房门隔绝在外。
相泽远坐在书桌前。
月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相泽远蜷着腿坐在椅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
他今天失控了,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不应该那么冲动的。
他惹了麻烦,小姨他们会不会后悔把他带回来。
会不会觉得他和普通孩子不一样?
会不会……把他赶走……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天,转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大概过了两三秒,相泽远突然站起身,椅子向后移去,抬手打开窗户,风灌进来,将窗帘吹的飞起来。
他捞起椅子上的外套穿在身上,双手一撑,趁着皎洁的月色,从窗户翻了出去。
翻出去的一瞬间,相泽远看了眼门缝处透进来的光。
比起光亮的房间,他更喜欢待在黑暗的环境了。
相泽远在半空翻了个身,动作轻盈的落地,没有一丝声响。
他静悄悄地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每家每户都亮着灯,但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啊,小远。”
相泽远抬头,入江琴子正挽着入江直树站在他面前。
入江琴子视线落在他的脚上:“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等等。”
相泽远还没来得及反应,入江琴子就跑了出去。
入江直树拦住他的去路,给他说了声“抱歉。”
相泽远抬头:“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应该先和你商量一下的。”
相泽远垂下眼睫,月光从头顶淋下,纤长的眼睫在颧骨上投下一小块黑色的阴影。
他想表情平静地告诉入江直树‘我没关系。’
可心底始终无法平静,一波接一波的浪潮将他吞噬殆尽。
入江直树没说话,只是看着低下头的相泽远。
不一会儿,入江琴子拿着鞋跑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入江妈妈。
“要出门的话,鞋还是要穿的。”
入江妈妈刚才听琴子说了一些今天发生的事,也看出相泽远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
她没有阻拦,只是问了一句:
“远君,几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