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江直树自然也听出了里包恩话里有话,只是没有戳破,跟打太极一样迂回着,心里却还是不免有些刺痛。
日常对话……
放在别人身上很正常的一件事,怎么放在相泽远身上就成了难事。
相泽远注意到入江直树的视线,抬眼对着他笑了笑,很快便低下头认真吃饭。
他敛下眼帘,收起嘴角的笑,就着牛奶咽下噎挺的面包,整个过程安静的有点过分。
-
吃完饭后,相泽远回到房间,还没刚坐下,入江直树就敲门走了进来。
相泽远忙不迭起身,轻声问:“您找我有事吗?”
入江直树拉过旁边的板凳坐下,朝前抬了下手,示意相泽远也坐下。等他坐下坐稳后,突然来了句摸不到头脑的话。
“小远将来想干什么?”
相泽远愣了下,咬着下嘴唇思考。
入江直树也没急着要答案,左腿搭在右腿上,修长的指节撑着脑袋,看着眼前苦恼的少年。
少年思考了很久,才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才能,也不聪明,更不像琴子姐一样努力……”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含在嘴里,模糊不清。
说话不敢直视对方眼睛,没有目标也不自信,贬低自己的话倒是说得很溜。
入江直树空着的手搭在桌沿上,听着相泽远含在嘴里的说话声,边听边分析。
“这样啊。”等他说的差不多了,入江直树才开口,“那就先定个小目标吧,考个班级第一。”
相泽远猛地抬起头:“啊?”
入江直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有意见吗?”
相泽远连忙摆手摇头,生怕晚一秒入江直树就生气了。
对于没有主见的小孩,最有用的办法就是强制他做一件事,然后慢慢教他养成有主见的好习惯。入江直树收回视线,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回头对相泽远说:“收拾一片能学习的地方,一会儿裕树会过来辅导你和你同学学习。”
相泽远点点头,后知后觉发现有点不对劲儿,一抬头,人已经走掉了。
门静静地立在那儿,脑子里反复思考者入江直树刚才的话‘你和你同学……’还有谁会来吗?
相泽远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猜究竟是谁会来。
不一会儿,房间中间就被空了出来。
“咚咚咚——”三声规律的敲门声响起,不用开门,相泽远就知道是入江裕树,这个家也只有他会这样敲门。
一下敲得很重的是入江直树,三下很温柔的是入江妈妈,毫无规律敲得很轻快的是入江琴子……琴美进门很随意,敲门声往往很低,至于入江爸爸和相原叔叔,两人从来不会进他的房间。
果不其然,相泽远一打开门就看到站在外面的入江裕树,和哥哥极为相似的眉眼半垂着,敛去了少年时期的棱角,变得更成熟稳重。
“请进。”
相泽远不知道自己会在入江家待多久,也不知道身份尴尬的他应该怎么称呼其他人,只能尽可能的避开称呼。
入江裕树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的走了进去。
他一进去就露出了跟在他身后的三人——沢田纲吉、狱寺隼人和山本武。
“相泽同学……”
“那个……”
“远……”
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的,也是同时看着门在他们眼前慢慢合上。
沢田纲吉尬笑了两声:“我们这是被讨厌了?”在心底疯狂call里包恩。
狱寺隼人直截了当的掏出一枚炸药,表情认真:“十代目,不如让我直接把这扇门给炸掉吧。”
“不行!”沢田纲吉眼疾手快的夺过来。
山本武伸手敲了敲门,拉长尾音:“出来玩啊远~”
我们又不是来找相泽同学玩的!沢田纲吉无声咆哮,眼见两个队友都有点不靠谱,干脆自己上场。
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原本要落在门板上的手,落在了少年唇边,柔软的不像话。
山本武敲的时候,相泽远的手就已经搭在门把上准备开门了,但他没想到沢田纲吉也会敲门,一时没防备,沢田纲吉的手就落在了他唇边。
温热的指腹擦过下唇,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粝感。
相泽远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像被惊到的小动物,连呼吸都忘了。
沢田纲吉也愣住了,手悬停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那片柔软的温度——比想象中更软,更凉,像冬天里不小心碰到的雪花,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
几乎是同时,脸腾一下就红了,连带着脖颈和耳尖也红了起来,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手,后退两步,手忙脚乱地摆手:“对对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以为你不会开门,所以我……”
他语无伦次的说着,视线慌乱地上下飘忽着,完全不知道该看哪儿,一会儿看天花板,一会儿看地板,就是不敢看眼前的少年。
相泽远回过神,下意识抿了抿唇。
那个动作很轻,但落在沢田纲吉眼里,却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
少年抿唇时,唇缝间隐约露出一小截湿润的舌尖,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沢田纲吉脑子“嗡”地一下就炸开了,他觉得他可能需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躲。
“没事。”相比起沢田纲吉的慌乱,相泽远就显得淡定了不少,只是攥紧门把手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心底真正的想法。
不远处,入江妈妈举着手里的相机,满意地看着:“啊啦,还真是拍到有趣的东西了。”
相机监视器上显示的正是刚才沢田纲吉无意间碰到相泽远唇边,两人愣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