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啊,相泽同学,你没事儿吧?”碍于相泽远的态度,沢田纲吉没敢上前仔细检查,只能小心翼翼地偷瞄着,见人没事,才松了口气。
相泽远摇头,抱着琴美转身就走,一句招呼都没打,反而是趴在他肩上的琴美热络的朝他们挥手,语气欢快:“再见,大哥哥们。”
挥完手,琴美转过身,和相泽远脸贴脸,像只小动物似的,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唱着自己编的词和调:“布丁~布丁~好吃的布丁~永远也吃不够~布丁布丁亮晶晶~吃到嘴里甜蜜蜜~”
唱尽兴后才堪堪停下,小声喘着气,眼睛亮晶晶地指着前面。
“小远!家!”
相泽远顺着小姑娘的手看去,不远处的住宅灯火通明,门外也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站在灯光底下,暖黄的光勾勒出男人凌冽的下颌,落下一块阴影。
“是爸爸!”琴美惊喜地喊着,拍了拍相泽远的肩膀,小腿踢蹬着,想下去。
相泽远蹲下身,刚把人放在地上,小姑娘就‘嗖’的一声跑了过去,眨眼间就抱住男人的大腿,高兴地喊着“爸爸,我回来了。”
入江直树弯腰抱起女儿,掂了两下,声音低沉:“爸爸出差的时候,琴美又长大了不少。”话是对着琴美说的,视线却落在慢吞吞走近的相泽远身上。
相泽远走到入江直树面前停下,眨了眨眼,灯光从男人头顶淋下来,衬得男人冷硬的轮廓也柔和了不少。
他在脑中思索了好久,各种称呼在舌尖打转,最后才叫出声:“……哥哥。”声音很轻,差点被风吹散。
入江妈妈在家一直都喊入江直树哥哥,连带着大家也都习惯性的喊哥哥,而琴子又很少在相泽远面前提起入江直树。
以至于相泽远现在都不知道入江直树叫什么,只知道入江妈妈喊他哥哥。
入江直树听到这个称呼,垂下眼,看着面前的小孩。
其实从两人一转弯,他就看到了,当时就觉得相泽远很小一只,走进了才发现,其实也没多大,还没到他肩膀。
并盛中学的校服是均码的,穿在相泽远身上稍微有点不合身,领口有些大,露出少年青涩的锁骨,风灌进去时,衬衣鼓起来,显得人更清癯了,仿佛风再大一点就能把他吹跑。
“小远是吧,我叫入江直树。”入江直树抱着琴美,转身打开门,侧身让相泽远先进。
明亮的灯光淋在相泽远身上,他习惯性扣在书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些,声音糊在嗓子里,发不出声,只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入江直树瞧见相泽远垂头耸肩的模样,皱起眉头。
当初入江妈妈没空,是入江直树把相泽远从孤儿院接回来的,血缘关系上算是他表弟。
他还记得那天,相泽远站在院长办公室,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个比自己还大的旧书包,低着头不说话。当他想靠近时,小孩儿都会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后来他紧急出差,当天就走了,直到今天下午才回来。
本以为这孩子多多少少能被家里的气氛感染点,现在看来根本没多大变化。
“小远回来了。”入江妈妈从沙发上起身,脸上还敷着面膜,有些滑稽,见相泽远回来,直接走过去。
琴美被入江直树抱着,还不忘刷存在感,她探出小脑袋,朝入江妈妈挥手:“奶奶,琴美也回来啦!”
入江妈妈笑弯了眼,脸上的面膜都笑皱了,干脆直接弄下来,扔进垃圾桶。
“大家都在啊。”入江爸爸和相原爸爸刚从外面散步回来,一进门就看到相泽远和入江直树堵在门口。
“爷爷!外公!”
“一到晚上就吵吵闹闹的。”
入江裕树从楼上走下来,琴美一见到他就做鬼脸:“琴美没有吵。”
相泽远看着一家人吵吵闹闹的,挪移到沙发前,将肩上的书包放下,坐到单人沙发上不说话。
入江直树走到弟弟身边,视线却落在沙发上那个安静的有些过分的少年身上,问:“那孩子这样多久了?”
入江裕树用手抵着想打他的琴美,小姑娘手短,够不到他,急的直哼哼,他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相泽远。
少年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不知道盯着哪儿发呆。
他说:“从你把他带回来就这。”
入江直树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他掏出来一看,是琴子发的。
琴子:【入江君,我们今天去外面吃吧,我发现一家很好吃的寿司店哦~带上妈妈和小远他们。】后面还跟了个卖萌的表情。
入江直树看着消息界面,嘴角几不可察的勾了勾,回了个“好。”
“远。”他抬头看向相泽远。
相泽远本来在发呆,突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下意识回头看:“嗯?”
“今晚我们出去吃。”
相泽远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也在这个‘我们’里,眸光微动,像平静的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呆坐在沙发上。
直到入江裕树走过来,拎着他的衣领,把他从沙发上揪下来,调侃着:
“如果你非要与沙发共存亡的话,吃完饭再共存亡也不迟。”
相泽远眨眨眼,实在地“哦”了一声,一下把大家都逗乐了。
可当相泽远一只脚踏进寿司店,看清入江琴子身后站着的少年时,整个人都站不稳的晃了下,黑沉的眼眸难得露出一丝不解。
偏偏对面的山本武对此一无所知,他端着手里的盘子转身,对上相泽远不解的目光,热情爽朗的声音落在相泽远耳朵里,生出了几分不怀好意的试探:
“呀,是小远啊,欢迎光临。”
相泽远抿紧唇,刚想躲在离自己最近的入江裕树身后,却被入江直树一把拎住衣领,提溜到了最前面——山本武的正对面。
“小远,这是你的朋友吗?”耳边还响起了入江琴子温柔跳脱的嗓音。
一时间,相泽远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后背灼热的视线紧紧地盯着他,似乎要将他彻底看穿。
他嘴唇嚅嗫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脸上的血色瞬间掉了大半,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自从有了琴美,入江直树格外关注和孩童有关的所有信息,其中也包括儿童心理学。
入江直树的视线落在相泽远轻颤的眼睫上,心下有了判断,没有继续强迫他和外界沟通。
相泽远正无措地揪着衣角,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只宽厚的手掌稳稳地落在他的头顶,就连身后灼热的视线也消失了。
同时耳边响起一声沉稳平静的声音:“我家孩子在学校承蒙你照顾了。”直白的话语像颗炸弹,轻巧的落在相泽远心里,随后又重重地炸开。
相泽远心尖猛地一抽,揪着衣角的指尖也攥紧了些,修剪圆润的指甲深陷进肉里,鲜血顺着指节流出,而他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