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必须建立在筹码对双方都有价值的前提下。
武亦静和焚珈的相处时间并不长,没什么人情路可走。
照焚珈的说法,武亦静具备的身体素质和个人能力又并非独一无二。
即使武亦静对着焚珈嚷嚷“你不同意我就罢工”,也大概率换来焚珈的一声嗤笑。
武亦静从小到大只在肤黑程度上自信满满,还没天真到认为自己在焚珈眼里无可替代。
她只是觉得自己在这个心境中的表现尚可,又全程跟焚珈共享着感受,相信焚珈会理解她此刻的做法。
加上眼下离大功告成就只差一步。
焚珈若拒绝跟武亦静商量,那她俩前面消耗的时间精力都算白费。
岂料焚珈既不吃这套,也不在乎沉没成本。
见武亦静迟迟不愿正面回答,她又冷笑一声追问:“先按你的理解告诉我,看到这样的一张书页,书贼和书医分别会怎么做?”
哪怕合作不成,也要保住仁义,
不然武亦静真担心焚珈把她独自留在心境,手上动作未变,但她终究规规矩矩答起题:“书贼改写,书医还原。”
焚珈声线更冷:“那你现在是想做什么?”
武亦静不清楚书贼改写书页内容时具体是什么想法。
但如果自己动动手指就能把珍视之人的人生改好,那是真的很难不动心。
即使能够读取自己心声的焚珈并不会认同自己的想法,武亦静也没办法强迫自己不这样去想。
于是她叹气坦白:“我想帮馆长改命。”
白骨手掌倏然挣出上下双手,悬在武亦静面前:“书贼和书医的关系又如何?”
武亦静讪讪垂下双手,眼神往两侧飘移,不敢看向白骨手掌:“水火不容。”
白骨手掌闻言亮起红光,似要动怒:“那你觉得你现在偏向哪一边,身为书医的我又该怎么对待你?”
“可书贼是往坏的方向改,我是想往好的方向啊,也不能一概而论吧。”武亦静垂死挣扎,“至少我们真改了也不会孳生出字疫嘛。”
“强词夺理!”焚珈怀怒未发,“我貌似跟你提过好几次,书界人不能过度干预墨界的自然发展吧,你有把我的话当回事吗?”
死到临头,武亦静也生出几分惧怕。
但她已经不可能收回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或者强行改变自己此刻的想法,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只改一处,算不上过度,再说馆长一个人的人生也影响不了整个大陆的发展历程!”
认识到单是语言太过苍白,武亦静又猝然对着悬空的白骨手掌埋头下跪:“求求你了,以后你让我当牛做马我都心甘情愿!
“如果疫囊是别的人,我可能看了就过了,但这是对我有知遇之恩的馆长,我真的没办法置之不理……”
沉默再次在这片白茫茫的空间蔓延。
武亦静垂眸盯着正在隔水地面下交汇又分流的清浊奔流,只觉人生如走马灯般从眼前闪过。
正在暗自感叹命太短梦未圆,原本悬在头顶的白骨手掌却蓦地收起亮光 ,扣回武亦静的右手背:“说好只改一处,那你可要好好挑选。”
“谢谢您大人大量!”
武亦静没问焚珈为什么突然妥协,她只知道自己捡回一命,还求来自己想要的结果。
得到焚珈允许,武亦静连忙爬起。
正准备像滑屏一样上手翻看发光书页,白骨手掌却把武亦静血珠未散的右手卡在半空之中:“别乱用墨血,隔空翻就行。”
“哦哦。”
猜到自己染血的手指不能随意接触书页上的字迹,武亦静立时隔空挥动起右手食指。
“在蓝色字句上多停留几秒,你就能看到它们原本替换掉的浅黑字迹。”
谈拢之后,焚珈配合许多,不待武亦静提问,她就率先分享操作指南。
武亦静一口气把书页翻回开头,照着焚珈所言一一查看起幽蓝字迹。
她也借此真切地读到田四方未加修饰的人生经历。
乍一想书贼只挑选了田四方的真实性别进行修改,总计不过一处改笔。
但记忆片段里,所有涉及到田四方本人的人称代词都会因此受到牵连,变得指向模糊或者直接转性。
若把这些都算进去,蓝字出现的次数就远超深黑三字重复出现的次数。
又因为书贼改写了田四方的真实性别,某些能够明示田四方实为女性的片段也被直接隐藏或间接淡化。
好比幼年的田四方第一次意识到虫女死前赠她的铜镜等同一件嫁妆,在翌日愤然埋镜之际,她对虫女此举还有一句感言:“我那么爱你,却又那么害怕成为你。”
这一句虽被划上幽蓝横线删去,但句尾却标注着一个深黑的“恐”字。
再好比在虫男抡锤砸碎田四方习武梦的施暴过程中,跟田四方共感的武亦静也感受到了一股自胸腹深处爆发的绞痛。
只是当时锤击和精神上的疼痛更为直观和强烈,没让武亦静引起重视,实际那是真实的田四方人生中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