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忆从主殿出来,被请去茶间饮茶的清商和云徵听见动静,跟着颂秋从屋里出来。春和亲自将人送到宫门外,再次寒暄一番过后看着她们的背影远远离去,直至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才转身回宫。
“咔哒”一声,宫门落锁的声音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华清宫与凤鸣宫离得不算远,虞青忆是用了晚膳后出来的,想着走一走也好,于是便没让人叫轿子。这会儿更是觉得脑子里乱得很,需要一些时间好好理一理。
好在出来时清商给拿上了手炉,虞青忆披着大氅,将手炉笼在袖中便也不觉得那么冷了。
她在前面步子迈得慢,清商和云徵知道自家殿下有许多事要想,便也没上前打扰,带着身后缀着的长长一队宫人与内侍跟在后面慢慢走着。
等到一行人走到凤鸣宫门口,虞青忆抬眼一瞧,便看见自己宫门前大剌剌立了个身影。
看清是谁后,虞青忆面上表情顿了下:“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又跑我这来干什么?”她走到近前,停住脚步,这才压低声音开口道,“别让人看见了,指不定过后又要传我们——”
“我刚刚去见过你父皇了,”聂临立在阶上,垂眸看着虞青忆的神色似乎有些奇怪。还没等她问什么,就听见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虞照月,”聂临定定地望向她,“我们该聊一聊了。”
翌日。
三皇子府。
虞青瑾合着眼斜斜歪在榻上,从一旁伸过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端着一只青白釉瓷碗,里面盛的是黑漆漆的药汁。
“殿下,到了该喝药的时辰了。”那人轻声提醒道。
“不是才喝过药吗?怎么又端来了?”虞青瑾眼都没睁开就皱起眉来,有些不耐烦地挥了下手,“下去下去,我现在还不想喝,先放那儿吧。”
他等了半天,没听到盏底磕在桌子上发出的沉闷声响,啧了一声终于拧着眉头睁开眼:“我叫你下去你没听见——”于是延宫的那张还带着些微笑意的面庞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虞青瑾话音忽然顿住了:“——乔青?你怎么来了?”他有些发愣,“我不是让你安心待在虞青忆身边,如若有什么动静让人传消息过来就成吗?”
“靖宁公主最近似乎起了疑心,属下只好寻了个理由让公主责罚,这才找到机会脱身出来,找您商议对策。”乔青,也就是延宫,朝着虞青瑾垂首行礼,“殿下放心,靖宁公主那边属下还留有人手,不会影响您的计划的。”
“她是如何罚的你?”虞青瑾略略抬了下眉梢。
他没叫延宫起身,延宫也不敢动作,依旧屈着腰身低头道:“属下故意在靖宁公主病发之时留了把短匕在院中,公主发病之时摸到短匕,划伤了自己,昨日查出来是属下失职,就罚了属下五十军鞭,去城郊庄子上思过。”他顿了顿,“那庄子上管事的当年被属下救过一命,此次出来,也是他帮忙遮掩的。”
良久,虞青瑾才嗯了一声,轻轻点了下头,抬手让他起来,看不出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
“虞青忆的病......大概要隔多久才发作一次?”虞青瑾忽然问道。
延宫迟疑着摇了下头:“靖宁公主这病从三年前离京起就开始了,发作也并无定期。有时候是隔半月,或是一月有余,甚至相隔半年都不会发作一次。但也会有间隔一两日便再度病发的情况。”
虞青瑾没再说什么,只问他:“你在她身边,也该听闻我被罚禁足的事了吧?”他眸底暗色涌动,“这时候回来,你——”他抬了眼,对上对面延宫清亮的眸子,叹了口气,“罢了,随你。”他伸了手,“把那碗药给我端来吧,喝完了你就去找崔管事,让他领你再去你从前的住处吧。”
说完,他仰了头,将碗里的药汁一饮而尽,将瓷碗合到青釉刻画带托盏上,而后也顾不得拿绢布擦掉唇边残存的药汁,就龇牙咧嘴地从一旁小几上的的瓷盘里拣了块梅子干含上。
“奇怪,”虞青瑾嘟囔了一句,“怎么今日的药好似格外苦一些。”
“殿下,”延宫忽地抬起头望过去:“您是说......平日里的药与今天的不一样吗?”
虞青瑾指尖缩了一下,他闭了闭眼。
半晌,他才沉着声音道:“查,去给我查。”
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