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宫。
主殿内地龙烧得正旺,虞鹤宛正懒懒地倚在贵妃榻上翻着本杂书,颂秋和春和在一旁的小几前给沏着茶水。烛火明灭,殿内一时静谧无声,但是倒也温馨自在。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小宫女敲门进了大殿通报道:“殿下,靖宁公主求见,现下正在门口候着呢。”
闻言,颂秋与春和的动作皆是顿了一顿,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又悄悄地偏过头去看自家殿下。却见虞鹤宛面上神色淡淡,神情并没有什么波澜,甚至眼都没眨,还抬手翻了一下书页,这才终于抬起眼来看向那名小宫女:“她倒是稀客。”虞鹤宛的唇角略微弯了一下,“宣她进来吧。”
“是。”那小宫女垂首行礼过后便回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虞青忆就跟在宫人身后被带进了灯火通明的大殿。
“见过长公主殿下。”虞青忆停住脚步,垂了眸子朝主座上的虞鹤宛行礼。
虞鹤宛的目光在她的脸上顿了顿,而后便抬了下手。颂秋赶忙上前将虞青忆扶起来,听见自家殿下终于开了口:“坐吧。”虞鹤宛的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丝毫起伏:“靖宁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本宫的宫里?”
虞青忆自顾自在软榻上坐了,闻言也只是但笑不语,转头环视了一圈殿内侍候的宫人。
颂秋与春和得了虞鹤宛的眼神示意,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带着剩下的宫人和虞青忆身边的清商、云徵鱼贯出了大殿。
听到殿门关合的声响,虞青忆这才出声道:“这三年我在苏南的种种景况,想来姑母也都知道了吧?”
虞鹤宛端起茶盏来抿了口茶,并没有要答话的意思。
见她这样,虞青忆也不勉强,自顾自往下接着道:“就算姑母不出宫,也一定会有人来将苏南的消息一五一十地传给您的,尤其是关于我的,”虞青忆唇角勾起抹弧度,转眼朝虞鹤宛看过去,“哪怕您可能丝毫都不关心。”
虞鹤宛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下,随后将它放去了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你想说什么?”
“我中毒了。”虞青忆定定地望着她,语气还算平静道。
“本宫记得宫中的太医院似乎并不是摆设,”虞鹤宛轻轻偏过头去,避开她视线,温声道,“你与本宫说这些可没用。”
“那倘若我告诉您,我中的是血煞蛊呢?”虞青忆紧紧地盯着虞鹤宛的眼睛,声音也沉了下来。
听了这话,虞鹤宛终于抬起眼偏过头看过来了,语气里也终于带上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你说什么?”
“传闻中早已失传,但现在只有西齐皇室才掌握的秘蛊,在三年前就被种到了我的体内。”虞青忆唇边本就极浅的弧度染上了几分讥诮,她语气苦恼道,“姑母您快帮我想想,这传闻中的血煞蛊究竟是怎样被种到我身上的?”
“左右不是本宫动的手脚,你想找到害你的人,本宫也无法帮你。”沉默了良久,虞鹤宛才敛下眸子,伸了手指撇着茶盏中的浮沫,语气淡淡,“至于是谁做的,本宫并不关心。再者说,”她顿了顿,“你中了蛊,与本宫又有什么干系?”
这话说得决绝,饶是虞青忆早有所预料,听到虞鹤宛的这番话时还是不由得怔忡了一瞬。
“姑母当真要如此绝情?见我沦落至如此境地竟也欲弃我于不顾么。”虞青忆神色霎时间便黯然下来,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虞鹤宛看着面前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虞青忆,忽然有些头疼地蹙了蹙眉头,有些不明白她今晚跑到自己宫里这是又发的什么疯。
还没等她开口赶人,虞鹤宛就听见虞青忆的声音幽幽响起:“姑母真的觉得无论如何我便与您没有丝毫干系了么。”她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忽然不知怎么就染上了几分带着莫名阴冷的笑意,幽幽道,“或者,我该换一个称呼,也许我该叫您一声‘母亲’?”
虞鹤宛心下猛地一跳,她慢慢抬了眼望过去,正正对上了虞青忆在烛火跃动的映照下泛着冷光的眸子。
嘉佑侯府。
谢迁从凤鸣宫出来后便回到了侯府。
马车驶进侯府大门,他刚下了马车,承影和承竹便从暗处现了身:“侯爷,”他们朝谢迁行过一礼,“姜老板来了,现下正在书房等您。”
谢迁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摆手让两人下去,自己则是拂了拂袖子,抬步往自己书房的方向走去。
姜季明已经坐在谢迁的书房里喝了一刻钟多的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