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样,”许是见她为难,谢迁善解人意地开口道,“我先暂且忘掉您对我做的这些事。就当您是刚刚确实为我疗伤了......”
什么叫就当是她刚刚确实为他疗伤?她难道还做了别的什么吗?
虞青忆神色恍惚,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刚刚毒发了自己没觉察到。
“......那照您说的,我也合该付给您医药费的。”谢迁接着道。
这话倒是不错。虞青忆点了点头。
“但是殿下,我没钱了。”谢迁理直气壮道。
“什、什么?”虞青忆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现在一吊钱也没有。”谢迁重复一遍。
你是说你一个从二品的嘉佑侯,连一吊钱都拿不出吗?
“那你找我要给我什么医药费?”虞青忆有些头疼。
“殿下,我能不能先欠着?”谢迁上辈子大约是个石瓦匠,见着梯子就往上爬,“我先来与您算一算今日的医药费。”
虞青忆气若游丝:“我也不缺那几两银子,要不就免了吧。”
“不能免啊殿下,”谢迁一副在朝堂上直言劝谏的架势,张嘴却是满口的商贾之言,“您看啊,您给我包扎撕毁了三件干净的中衣,这三件中衣都是蜀锦的料子,按民间的价钱来算,三件加起来也该有个一千两银子了,而且您让人给我用的都是上好的金疮药,约莫算算就当是二百两银子好了。对了,云徵姑娘又是上好的医师,也该把诊疗费和您的包扎费算上的,就按最低价五百两银子算吧。所以殿下,”他抬了眼,看向虞青忆,“我现在一共欠殿下一千七百两银子。”
虞青忆叹为观止。
她对上谢迁隐隐含着期待的目光,嗫嚅了半天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半晌,谢迁听见他家殿下嗓音有些艰涩道:“......嘉佑侯真是识货。”
他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只好拼命低头,借着咳嗽掩住了。
“那你说,你要如何还我这一千七百两银子?”虞青忆盯着他。
“我可以来给殿下念话本,殿下乏了也能叫我来给您解解闷,一次便算作半两银子。”谢迁保证道,“一定随叫随到,绝不推脱。”
虞青忆觉得自己这不像救了个伤员,倒像是给自己买了个男妓回来。
还不如男妓呢。虞青忆这么想。
她买个男妓回来也是得低眉顺目地听她话,要伺候她一辈子的。谢迁这却是要三千四百次就......
等等。
三千四百次。
这个债是要抵到下辈子去吗?
虞青忆忽然反应过来,眯了眯眼,审视他道:“你为什么要——”
谢迁打断她,仿佛有些迫不及待似的:“救命之恩还当以身相许呢。”他满眼诚恳道,“殿下若是怕我赖账,我可以现在就立字据的!”
虞青忆整个人已经麻木了有一会了。
算了。她闭了闭眼,这么想着。就当自己做慈善了。
*
翌日。
虞青忆进宫的时候,虞宛宥还在御书房与不知哪位朝臣议事,于是她的轿辇就径直去到了皇后宫里。
坤宁宫。
“娘娘,”小宫女进了主殿禀道,“靖宁公主到了。”
“知道了。”皇后神色淡淡,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撇着杯中的浮沫,轻轻吹了吹,“叫她进来吧。”
虞青忆已经许久没来过坤宁宫了,她站在殿外等着,觉得上次来这儿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这时,那小宫女又推了殿门匆匆快步走过来,朝她行了一礼:“殿下,娘娘说让您进去。”
虞青忆嗯了一声,抬了步子往里走。
门口的宫人见她走过来,忙不迭给她推开门。
虞青忆走进了主殿。
殿内的陈设还同她记忆中的分毫不差,仿佛什么都没变过。
“母后,”虞青忆在大殿中央站定,没行礼,却是望向面前的人,慢慢扯出抹笑来,“我回来了。”
“三年过去,”皇后眼都没抬,依旧专注地品着茶,“你还是回来了。”
“母后似乎还是不欢迎我?”虞青忆唇角的笑浅浅挂着,“三年了,我没死在苏南,叫母后失望了吧。”
皇后哂笑了下,没接这话。
虞青忆却是径直去了软座上坐下:“那儿臣今日可真是来对了。”她的视线落在皇后绣着繁丽花纹的裙摆上,唇角的弧度又往上挑了挑,“知道您过得不顺心,儿臣就放心了。”她忽然道,“听父皇说您的头疾又犯了?您放心,儿臣今日过来,就是给您添堵的。”